第0327章 国师府的茶不好喝 (第1/2页)
我往里头下火锅底料,
江南的雨一下起来就没完。
巴宝贝蹲在国师府对面屋檐底下,拿筷子戳着铜锅边沿,锅底红油咕嘟咕嘟冒泡,辣味顺着雨气往巷子两头窜。
灵珠子缩在她肩头,三花猫尾巴炸成鸡毛掸子:“你真打算拎着火锅进国师府?这地方连门槛都镇着避邪符,闻到点牛油味会不会直接把你当妖物叉出去?”
“怕什么。”巴宝贝把最后一把青菜塞进去,“来之前林风眠说了,国师府这次请帖写的是『请清虚峰巴姑娘品茶』,礼数摆得比脸面还足。他们越是客气,越说明归墟这条线已经绷到不敢撕破脸。”
“你确定不是对方想拿你涮了?”
“涮我也得等水开。”
巷口脚步声近了。
两盏白纱灯转出来,伞面绣着国师府的云纹鹤影。来接人的侍从垂着眼,规矩挑不出错:“巴姑娘,府中茶备好了,请随我来。”
巴宝贝把锅盖一扣,拎起锅拎手,顺手把灵珠子往怀里一揣:“带路。顺便问一句,你们国师今天准备亲自露面,还是继续躲在账册后头装神仙?”
侍从脚步微顿,很快恢复:“上使已在听雨轩候着。”
“上使?”巴宝贝挑眉,“上次那位穿鹤氅的老爷子不干了?”
“巴姑娘到了便知。”
灵珠子在她衣襟里传音吐槽:【装神弄鬼,标准反派开场。我赌这回换年轻款,三十句里八句往『千年前献祭』上引,剩下两句留钩子。】
巴宝贝摸了摸袖中那枚拔刀斋系统刚塞给她的任务卷,面上笑嘻嘻,脚下踩水跟着往里走。
【拔刀斋提示:当前章节任务——在国师府茶宴上,当众识破「无眼纹印」伪装,并让对方主动暴露归墟联络方式。】
【任务奖励:沙雕值+1200,限定道具「醒酒锣」一面。】
【失败惩罚:接下来三天,所有饮品自动变成温水兑花椒。】
巴宝贝嘴角抽了抽。
这破系统越来越懂怎么拿捏她。
雨丝斜着扫过国师府的照壁,青石路洗得发亮。穿过三道垂花门,听雨轩建在一片半池之上,檐角挂满细铁马,风一吹,声音清泠泠的,像故意把人往冷静里按。
可巴宝贝怀里火锅味压不住。
侍从领到廊下就想伸手接锅:“巴姑娘,此物不便入席,小人替你安置在后厨——”
“不行。”巴宝贝抱紧锅,“这锅跟我出生入死,离了它我说话没底气。你们国师要是连一口火锅都容不下,那这茶我也不喝了,直接门口支摊,反正江南百姓最爱凑热闹。”
里面帘子动了一下。
有个带笑的男声传出来:“让她进来。带着便带着,横竖听雨轩的帘子挡得住雨,挡不住香味,不如看看清虚峰的巴姑娘能把这个场面搅成什么样。”
巴宝贝提锅跨进门。
听雨轩里熏着冷沉香,正中坐了三个人。
左边是个穿靛青袍的中年文吏,眉眼老练,腰间挂着户司腰牌,一看就是朝廷派来掺沙子的。右边是个梳高髻的女修,指尖转着一枚白玉棋子,气息稳,冰凤血脉沾了点边,却不似苏清寒那样纯粹。
正中间那个,倒是真年轻。
月白圆领衫,玉带束腰,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眉眼温润得像刚磨开的墨。他手里端着茶盏,腕上一道极淡的银纹,若不细看,和普通修士戴的平安绳没两样。
巴宝贝一眼盯住那道银纹。
拔刀斋面板瞬间放大,红字圈住纹路:
【识别:无眼纹印仿品。真纹遇灵识会逆向吞光,假纹只会把光往主人袖口引。】
她心里“哦”了一声。
果然换人了。
年轻国师把茶盏放下,笑得周全:“巴姑娘冒雨而来,清虚峰的人果然与众不同。听说你走到哪儿,火锅带到哪儿,今日我倒想尝尝天衍宗的脾气。”
“尝可以,排队。”巴宝贝把锅搁在廊边小炉上,熟门熟路把随身带来的干筷、油碟摆开,“先说好,我这底料里有三段辣椒、两段麻、灵菇、笋尖、魔界泡椒,不吃辣的现在退,别一会儿辣哭了赖我。”
那女修指尖顿住,明显被呛得想笑又绷着。
文吏直接板起脸:“巴姑娘,今日是国师府茶宴,不是市井食肆——”
“茶宴也讲究个以茶会友。”巴宝贝抬眼看向年轻国师,“你们请我来,不就是想看看我会不会乖乖坐端正,顺着你们的话头把天衍宗的底漏出来?那多没意思。咱们一边吃一边聊,谁夹不出真话,谁就负责刷锅。”
年轻国师笑意深了一层,竟真抬手示意侍从添碗筷:“行,今日破例。”
灵珠子在她怀里装睡,弹幕却没停:【他看你像看新鲜饵料,别被那张温润脸骗了。归墟的人惯会扮熟人,上一回在帝都还扮过账房先生。】
巴宝贝当然没松弦。
她落座前故意把灵识往外扫了一圈。
听雨轩水面下藏着阵,不是杀阵,是「锁言阵」。坐在这个圈里说的话,外面听不真切,里面的人却容易被阵意带偏情绪,不知不觉把底交出来。
她趁低头调火,指尖在桌沿弹了一下,用火锅腾起的灵气把阵眼堵了半截。
系统立刻弹字:
【检测到锁言阵干扰,宿主已临时改写声场,当前谈话范围:仅这一桌。注意,别把房顶聊掀了。】
“巴姑娘看什么呢?”年轻国师问。
“看你腕子上那根绳子好看。”巴宝贝一脸真诚,“江南今年流行这个?我师兄手生,编东西总勒出红印子,回头我让他照这个学,省得送我剑穗永远送成麻绳。”
年轻国师眸光微不可察地缩了缩。
那根银纹绳被她一句话点到明面上,他反倒不能立刻遮,只能把袖口往下拉了半寸:“寻常小物件,不值一提。”
“是吗?”巴宝贝夹了片藕,蘸满油碟,“可我前些天在留档的账册上见过差不多的印纹。无眼,无瞳,纹路往心口收——你们这花样不叫平安,叫『替身开门』。谁戴谁替后面的人挡第一刀,对吧?”
场面一下子静了。
雨打铁马,叮叮当当,没人接话。
文吏额头冒汗,女修指间白玉棋子“嗒”地落在案上。
年轻国师看了她两息,笑意没退,眼底却像有什么东西被拨开了:“巴姑娘比传闻还会捅窗户纸。”
“别夸,辣着了。”巴宝贝吸溜一口粉条,“你们请我,无非两条路。一条软的,拿国师府的势压我,问我天衍宗是不是盯上江南世家那条人口暗线,顺带试探聂海龙这次跟没跟来。一条硬的,阵也布了,纹也戴了,想看我什么时候露怯。”
她把筷子一放,身子往前倾,笑得露出两颗虎牙。
“可惜两条都不好使。我师兄没来,但他教过我——有人拿阵困你舌头,你就把锅支起来,香味比阵管用。人一馋,话就兜不住。”
年轻国师沉默片刻,忽然低笑出声。
“难怪上面要见你。”
“上面哪位?”巴宝贝问得飞快,“别又拿『归墟不认名姓』糊弄我,这词我从上旬听到现在,耳朵都起茧了。要见就见,要谈就谈,今儿锅底还经煮,凉了不好吃。”
阵圈里气压一沉。
水面下那道暗阵被她搅得微微震颤,廊外伺候的侍从像被无形墙隔住,一步也靠不进来。
年轻国师抬手,把腕上银纹绳解下来,搁到桌面。
绳扣一离腕,纹路竟像活了一样往内收缩,中心浮出一只没有瞳孔的竖眼。没有光,没有杀意,只是「看」着巴宝贝,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一张脸。
灵珠子爪子悄悄勾住巴宝贝衣领,尾巴贴她脖颈:“别对视太久,这玩意儿吞神识。”
巴宝贝眨了眨眼,伸手把火锅里的辣油舀了半勺淋在绳上。
竖眼“嗞”地冒出一缕青烟。
年轻国师:“……巴姑娘这是?”
“驱味。”巴宝贝理直气壮,“你们这纹印沾了阴潮气,不烫不辣它装深沉。你看,现在它老实了。”
那东西确实老实了。
辣油一浇,无眼纹印像被掐了尾巴,缩成普通银线。桌面浮起一行极细的朱字,顺着汤气晃出来:
「子时,旧漕仓第七间,带活物来。」
「别带剑修。」
巴宝贝盯着那行字,心里门儿清。
带活物——灵珠子正好。
别带剑修——他们怕聂海龙。
她抬头,笑眯眯把绳子推回去:“消息收到了,可我没答应。国师府请茶,茶没喝两口,倒往我锅里塞约见暗号,这单生意不成体统。”
年轻国师重新把银纹绳缠回腕上,这次遮得更严:“巴姑娘要什么体统?”
“先把人口暗线的事说透。”巴宝贝把筷子往碗边一敲,“江南这几家退婚、拐童、空账册,背后不止归墟一间屋子在分账。你们国师府清过一遍,可清出来的都是小鱼,大鱼换个牌子继续卖人。我要的不是你们拿替身纹印吓我,我要知道旧漕仓那头,谁在收货。”
文吏忍不住开口:“此事牵涉朝堂与修界,岂可凭你一口锅断定——”
“凭这个。”巴宝贝从袖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桌上。
那是前几日在柳郡主府上翻出来的陪嫁庄单,背面用胭脂描了漕运路线,拐了三个弯,最后停在一个叫「洗砚坊」的空招牌下。
她拿筷子尖点着那个位置:“洗砚坊三年前烧过,重建的时候户司账上写的是『笔墨作坊』,可你们国师府暗访记录写的是『每月初三停船,舱板敲三长两短』。这调子我昨天在码头听船工敲过,不是送货,是点名。被点名的人不上岸,直接推进内舱。”
女修瞳孔终于动了。
年轻国师垂眸看了那张纸,笑意淡下去,像终于把「陪她闹」那层皮撕掉一点。
“你查到洗砚坊。”
“不然呢?”巴宝贝端起旁边那盏早就凉透的茶,闻了闻,放下,“茶里搁了敛神叶,喝下去灵识发钝,方便你们套话。我不喝,不代表我看不出来。今日这局,你们想试清虚峰的底,我想把旧漕仓的盖子掀一角——各取所需,但别玩花样。”
年轻国师沉默几息,抬眼看她,声音压得比雨还低:
“旧漕仓第七间,确实有个『收货人』。国师府盯了十一个月,三次围捕都差半步,每次都是临门前账散人空。不是我们不动,是归墟那边有人能提前嗅到风声。”
“嗅风声的会不会就是你们这位上使自己?”巴宝贝瞅他手腕,“绳子戴得再正,也架不住线头往外漏。”
年轻国师没恼,反而笑了一声,像是早料到会被咬。
“你可以怀疑我。所以我才请你带活物去——灵兽辨气,三花猫若肯开口,当场闻得出哪个人身上压着漕仓水腥味。子时我不在场,只把门给你留着。成与不成,天衍宗自己看。”
灵珠子在她怀里冷笑:【他这是把锅甩给我们背。成了,国师府拿到线;不成,归墟记恨的是清虚峰。】
巴宝贝心里回它:【知道,可这正是我们要的。不进去,怎么顺藤摸到归墟脸上。】
她夹了块冻豆腐塞进嘴里,嚼两下,抬眼问:“子时没人场,总得给个信物吧?别到时候旧漕仓的狗都认生,扑上来先把灵珠子挠了。”
年轻国师从袖中取出一枚乌篷船木牌,推过来。
“凭这个,守仓的哑卒会放你们进第七间。屋里只留一盏灯,灯亮着,人就还没走。灯灭了,立刻退,别回头。”
巴宝贝把木牌攥手里,翻过来看底,刻着极小的「听雨」二字,边角却被人磨掉一圈——和之前账册上的无眼纹印能对上。
她顺手把木牌丢进火锅旁的小碟里,没真煮,就是故意让牛油蹭了一层:“记号我留了,回头丢了也能闻出来。你们国师府的船牌别想赖账。”
年轻国师看她这套流氓操作,居然有几分服气:“巴姑娘办事,确实不怕得罪人。”
“怕得罪人我早死八回了。”巴宝贝把锅盖掀开,红油翻涌,辣香把听雨轩那点冷沉香冲得七零八落,“茶我不喝了,锅底还剩点,你们谁真饿就趁热。我不打包,免得你们说我顺走国师府碗筷。”
文吏满脸写着「荒唐」,却不敢再拦。
女修盯着锅,喉头动了动,明显被香味打败,又硬生生忍住,把头偏过去。
年轻国师反倒真伸了筷子,夹了片藕,咬了一口,被辣得眼底泛红,还撑着笑:“清虚峰的火锅……名不虚传。”
“这才哪到哪。”巴宝贝得意,“等你哪天上清虚峰,我给你调微辣,师兄不许骂人的那种。”
提到聂海龙,阵圈里气氛微妙地顿了一瞬。
年轻国师放下筷子,拿巾子按了按嘴角,语气轻得像试探:“聂首席这次真没跟来?”
“他嫌江南雨多,剑鞘要发霉。”巴宝贝睁眼说瞎话,脸不红心不跳,“再说你们这请帖写的是请我,没写请他。他要是往国师府一坐,你们这听雨轩今天怕是连铁马都不敢响。”
年轻国师笑:“也是。他若在,这满府阵纹都得收三分。”
巴宝贝没接这句,低头把最后一把粉丝倒进锅。
她知道聂海龙就在附近。
从踏进巷口起,袖口那缕极淡的剑意就没断过,像有人隔着雨幕替她把前后路都拢住。他答应过不在茶宴露面,不代表他真放心把她扔进锁言阵里。
方才她往阵眼补气、拿辣油浇无眼纹印,动作看着胡来,其实每一步都踩在聂海龙昨夜教她的节点上。
——「若对方以阵锁言,你别硬撞,把声场往火锅蒸气里带。他们要听你失态,你就让他们听见锅响,比什么都真。」
他连她怎么耍无赖都提前算进去了。
想到这,巴宝贝嘴角压不住,又迅速低头搅锅,假装被辣呛到咳嗽两声。
灵珠子扒着她衣领,斜眼传音:【又犯病。明明没见人,耳朵尖都红了。】
【闭嘴,蒸汽熏的。】
【辣油才淹到纹印,没溅你脸上。】
【再啰嗦明天把你拴苏清寒院里,让她一天给你梳三遍毛。】
灵珠子立刻把脑袋埋进她领口,装死。
锅中粉条熟透,巴宝贝给自己捞了一大碗,吃得鼻尖冒汗。对面三人被她这气势镇住,反倒没人再端架子,茶宴硬生生吃出三分码头摊子的热乎气。
吃到尾声,年轻国师把话拉回正处:
“子时旧漕仓,木牌只管一次门。巴姑娘进去看一眼就行,别恋战。若灯还亮,记清楚屋里那人左手还是右手持灯,回来告诉我,国师府欠你一个人情。”
巴宝贝舔了舔嘴角的辣油:“人情别空头,下次写欠条,盖国师府印。我们丹峰林师兄交代的,口头承诺不算资产。”
年轻国师失笑,真从案边抽出一张窄笺,提笔写了「国师府欠清虚峰巴姑娘人情壹次」,落了听雨轩的暗记,推过来。
巴宝贝叠好塞进袖袋,满意点头:“这还像话。”
收拾锅的时候,她故意多站了两息,灵识顺着锁言阵被改过的缝隙往外探。
廊下水面的阵意还在转,可被火锅蒸气养出的那道口子没合。她听见极远的地方,有剑意像一根丝线,贴着雨丝掠过去,把听雨轩外围两道暗哨轻轻拨开。
聂海龙没进来,却把网替她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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