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烂尾楼里挖出陈年账密室背后另有 (第2/2页)
“找到了。他在滁州开了个农家乐,我托当地的朋友先去踩了个点。老头儿还在,七十三了,身体硬朗,就是嘴紧。朋友试探着提了一嘴‘恒通’,老头儿直接端茶送客。”
楼明之想了想:“得当面去。你跟我两个人去,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我唱红脸你唱白脸?”
“你唱红脸。你是青霜门后人,师叔又是他帮忙藏过的,他对你有天然信任。白脸我来——我先把丑话撂前头,说当年润景广场那帮民工的血汗钱到现在都没结清,有人还在找褚恒通的下落,贺老板要是知情不报,那就是包庇。”
谢依兰啧了一声:“你这张脸不用唱,本来就是白的。”
两人吃完面出来,天已经擦黑了。巷子口那辆黑色桑塔纳不在了,换了一辆白色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膜,引擎没熄,排气管滴滴答答淌着水。楼明之扫了一眼车牌——苏A,南京牌照——记在心里没吱声。
两人拐进一条大路,走了半条街,楼明之忽然站住了。
“怎么了?”
“你闻。”
谢依兰抽了抽鼻子。空气里有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儿,像烧橡胶,又像老式电线短路的那种铜锈味。楼明之转身往回走了几步,站在一个垃圾桶旁边抬头看天。巷子尽头第三栋居民楼的三楼,窗户开着半扇,里头没亮灯。
“刚才路过的时候这个窗口有灯。”
“你确定?”
“确定。灯是暖黄色的,现在没了。而且——”他蹲下来指了指地面,“这窗户正下方,楼下花坛沿上有一小撮灰白色的灰,还没被风吹散。烧的什么?”
谢依兰凑过去看了一眼,拿指甲挑了一点在指腹上捻了捻:“纸。烧的是纸,烧得很急,有没烧透了一下的碎片。”
她掏出手电筒,“照了一下花坛沿要么,果然在灰堆里找出指甲盖大的一片纸角,边缘焦黑,中间还能看见半个字——“……账”。
楼明之站起来,跟谢依兰对了一下眼神。
“有人赶在我们前面,把同一栋楼里藏的东西先烧了。”
“他们知道我们在找台账。”
“对。”楼明之往巷子外走了几步,站在路灯底下摸出手机,“所以他们烧的是另一本,还是同一本?润景广场九楼柱子里那本,我们拿走了。这一本——三楼那间屋里烧的——要么是备份,要么是另一个藏点。”
他拨了个号码,响了四声,对面接了。
“大刘,帮我查个东西。润景国际广场烂尾楼,二〇〇五年停工之后到今年之前,所有进出过这栋楼的施工、维修、消防检查记录。重点查有没有姓许的或者姓褚的人申请过进场。”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楼明之挂了电话,转头看谢依兰:“你师叔当年藏身的那个汽修厂,在润州区什么位置?”
“运河路,靠近老船闸。”
“离润景广场多远?”
“走路十分钟。”
楼明之点了点头,把那条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两遍。“贺老板帮你师叔藏身,恒通建工的公务车在他那儿修。你师叔身上带着青霜剑谱,他一个修车的老板,为什么冒风险藏人?”
“我师叔当年逃出来的时候一身伤,贺老板跟我师祖有旧交。”
“有旧交归有旧交,藏一个被追杀的人,风险太大。贺老板要么收了钱,要么——”楼明之顿他也有把柄被人攥着。恒通建工那些公务车在他那儿修,账怎么走?私账还是公账?修车费里有没有夹带别的钱?”
谢依兰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说贺老板跟褚恒通之间也有账?”
“如果没有,他不会跑。二〇〇五年六月褚恒通跑路,同一个月贺老板搬去安徽。时间对得上。他不是单纯帮朋友的忙,他是知情,甚至可能经手过恒通建工的钱。所以他怕。”
“那明天去滁州?”
“明天去。”楼明之把手机揣兜里,又朝三楼那扇黑了的窗户看了一眼,“但去之前,今晚得先干一件事。”
“什么?”
“刚才有人烧纸,说明盯我们的人比我们想象的离得近。这栋楼里可能还有别的藏点没被发现。今晚半夜,咱俩杀个回马枪,带上强光手电和撬棍,把润景广场从一楼到十八楼扫一遍。他们烧了一处,不一定来得及烧第二处。”
谢依兰看了他一眼:“你晚饭都没吃几口,熬得住?”
“吃了一口也是吃。”楼明之从兜里摸出那半瓶矿泉水晃了晃,“还剩半瓶水,够撑到天亮。”
“你这人——”
“别夸。夸我容易飘。”
谢依兰白了他一眼:“我是想说你这人真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
“当回事。”楼明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把剩下的半瓶递给她,“当回事才喝半瓶,剩半瓶给你。”
谢依兰接过水瓶,拧开盖子抿了一口,忽然笑了一声:“楼明之,你以前当队长的时候,也这么跟同事分水?”
“不。以前自己喝一瓶,同事自己带。”
“那你怎么跟我分?”
楼明之往前走了一步,头也不回:“你不一样。”
谢依兰愣了一拍,跟在后面追了两步:“哪不一样?”
“你渴了不会自己买。”
谢依兰气得拿空水瓶砸他后背。楼明之接住水瓶扔进路边垃圾桶,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平了。
两人走到大路口,楼明之拦了辆出租车,先送谢依兰回住处,约好十一点半碰头。他坐在副驾驶上,车子拐上运河路,路灯一截一截往后闪。手机震了一下,大刘发来一条信息:“润景广场二〇〇八年消防检查记录,检查单位是润州区消防大队,签字人‘周德贵’。这个周德贵二〇一五年退休,同年入职‘许氏文化基金会’做后勤主管。”
楼明之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十秒,打字回了一条:“许氏文化基金会,法人代表是谁?”
大刘秒回:“许又开的侄媳妇,叫卫萍。”
楼明之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后座上闭了眼。
二〇〇八年有人以消防检查的名义进了润景广场,签字人后来去了许又开的基金会。二零一五年周德贵退休入职基金会,二零一六年润景广场三楼那间屋子里开始出现烧纸的痕迹——时间线上,每一环都扣着。
他睁开眼,冲司机说:“师傅,前面路口掉头,去运河路老船闸。”
“师傅你刚才不是说要回——”
“改了。先去老船闸踩个点。”
出租车在路口调头,楼明之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热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往后倒。他从兜里摸出那本软皮台账的封面照片——他在小馆子里已经用手机拍下来了——对着窗外路灯看了一眼。封面上“恒通建工项目台账”八个印刷体字底下,有人拿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照片上放大之后能看清:
“贺哥存。后账另算。褚。”
贺哥。贺老板。
楼明之把手机锁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明天去滁州,贺老板那壶茶,他得喝出点味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