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第2/2页)
门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夏挽留皱着眉思考,以为他睡着了,轻声说道:
“那我开门进来了啊。”
推开门,玄关处安静得过分。她瞥了瞥四周,只一眼,她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那是她排队排了半小时才买到的,被原封不动地扣在垃圾桶里。白色的瓷碗碎成两半,粘稠的粥水和海鲜的腥味混杂着,像一滩呕吐物。
就这样随意地被丢弃,仿佛里面装的不是心意,而是毒品。夏挽留只觉得有股莫名地失落感,顺着脊柱爬上后脑。
她像个游魂一样,一步步走向卧室。
推开虚掩的房门,月光劈在卧室里,陆栖年赤裸着,正和一个女人交缠睡在一起。女人的长发垂落在他的肩头,手臂环过女人的腰,睡颜是她从未见过的、毫无防备的安详。
没有惊慌失措的弹开,没有被撞见的羞耻。
夏挽留死死盯着那截揽过女人腰身的手臂,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他扔粥的时候,是不是都懒得从床上爬起来?
细思极恐将她淹没,急忙捂住嘴,把呜咽声咽了回去,像在逃避一场瘟疫,踉跄着往后退,转身,逃命似的离开那个房间。
“砰——”
房门被重重摔上,在走道里砸出绝望的回音。
卧室里,陆栖年下意识地睁开眼睛。他听到了那声关门声。几乎是出于本能,他掀开被子,想要追出去,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沉重万分。
几个小时前的荒唐让他失了力,此刻,他脑袋昏昏沉沉,他踉跄着扑向门口,膝盖磕在地板上,连站直都成了奢望。
他像是溺水了,手脚并用爬到门边,颤抖地拧开门锁,步履蹒跚地追到夏挽留门前。
“挽留……挽留你听我解释……”他紧抓着门框,气息凌乱,带着哀求的哭腔,他用力叩击房门,一声接一声,拼命把不堪又单薄的辩解,狠狠挤进门隙。语无伦次地辩解:
“别这么看我……我只是……我只是喝多了。”他强忍着眼眶酸涩,把委屈憋在喉咙,一丝一毫不肯吐露。
然而,门内是一片阒然。
没有砸碎东西的声音,没有质问,甚至连抽泣都没有。
陆栖年委顿于门外,额头抵着门框,滑坐在地。
他突然惊觉,相比夏挽留的愤怒,她的噤声更为可怕。
那扇门后,是那个会因他晚归而生气、因担心他生病的夏挽留,已然在那片死寂中,连同那碗被弃于垃圾桶的粥,被他亲手戕杀了。
一门之隔。
夏挽留死死贴着房门,身体瘫坐在门外陆栖年后背。
一门之内,一门之外。只隔了一层木头,她甚至能感觉到门外陆栖年的体温,正透过那扇门,一点点渗进她的脊背。
她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努力不然哭腔蔓延开来,指甲陷进肉里恰出血痕。她不敢哭出声,怕门外的男人听见,更怕自己一旦哭出声,就会忍不住打开这扇门。
可是,当顾言泽说出“我想追你”时,她脑子里闪过的,全是陆栖年那张脸。
她不敢接受顾言泽,也无法面对陆栖年,卡在这里,进退维谷,甚至别人的表白都要借着陆栖年的影子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