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山腹旧闸 (第2/2页)
“那就不拿我开。”
这句话出口,姜璃才松开他衣襟。她怕他再以为自己贴得不够久,拿肩上那道灰继续换半寸石缝;他却叫值更去取开洞时留下的石锤,交到她手边。
“铜能拆,别跟它找钥匙。”
姜璃接过锤,先掂了一下。左肩抬不起,她没举锤砸墙,只用右手锤柄末端抵住第一片铜叶,轻轻试了试。
一阵冷风从铜边钻出来。
灯火斜了,石门里面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响。
姬无霜摇头:“不是这片。它动,后头那片会吃住力。”
姜璃把锤撤下来,没有争。两人不再一个往里补、一个往里烧,灯沿着铜缝慢慢移,直到那枚锈栓的侧槽被照全。
“这里有横销。”年轻弟子指着槽底。
他将先前想堵缝的碎石放下,用细木杆试横销,木头刚顶进去便冻脆,啪地折了一小截。
姜璃拿药勺泼了一点温水,水流过锈屑,槽底露出半个弯头。
叶红鸾把骨令浅齿抵进去,右臂仍收在身前,只用左手慢慢向外带。弯头动了一线,她立刻停住,等姬无霜把最外那片叶轻推回原位。
铜叶不再挤销。
横销被一点点拖出,落在干石上,结了一层灰白的霜。
秦长青在内石听见落铁声,叫他们都避开正面的缝。
第一片铜叶弹了出来。
值更弟子举石锤挡偏,铜叶磕在锤身上,折成两截。冷风扑过肩头,将灯压得只剩一粒火,灯没有灭,墙里却又响了三声。
剩下五片铜叶先后松动。
两枚压住侧槽的旧铜扣被积冷顶断,铜叶落下来,露出后面一条向下斜走的空槽。霜沿槽底退了回去,门前那股刺骨的风,也渐渐散成潮石的凉味。
姬无霜抬起手,没有补空槽。
石门往内沉了半寸。
“退。”她道。
这回连叶红鸾也收回了骨令。三个人站到侧面,等石上的旧纹自己走完;没有丹火烧进去,也没有新阵线填进去,六片铜叶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卸力口,终于能把挤住的气送往下方。
石门又沉一寸,贴着两边旧槽转开。
门后是一条窄廊。
廊顶低,里面没有亮灯,地面却不像半门口那么湿。横缝里的冷风绕过廊边,钻向更深处仍合着的石壁,没有迎面吹到人身上。
姜璃先让灯进去,灯焰立了起来。她自己走两步,碰过墙和地,才叫叶红鸾站到门口看,没人去推廊尾那面更大的封石。
廊左侧有一间石室。
年轻值更弟子举灯往里走,鞋尖踢到一条朽木腿。他先用锤柄敲过上方裂石,碎灰落完,裂石没有继续沉,才弯腰捡起木腿。旁边还藏着一只扁铁盆,盆沿锈得薄,不能接药;他却将它端出来,装了清出的霉木和灰。
姜璃问他地上有没有油。
他闻了一遍,又摸过指底:“没有那股腥味。”
她让他把盆放到廊外,不把这里清出的脏东西同药碗摆在一处。那间屋还不能叫干净,至少不用一边换血布,一边防门脚落下的石粉。
能放两张席,石顶不会掉砂,门与外头的火路之间隔了一折。姜璃闻到旧木霉味,推开角落腐掉的矮板,板下是干的。这里不能立即摆药,她却将那块不潮的石地来回摸了两遍。
秦长青等她出来,才问:“人能进?”
“先扫。能放席,不炼丹。”
他点头,目光在新廊入口停住。眼前只是一道狭窄门口,并没有梦里那座旧白门的全貌,掌中的半门灰纹也没淡下去。
系统光字在这时短短浮了一次。
【落星岭节点:外廊贯通。】
【当前进度:两成。】
【主腹封层仍在。】
秦长青没有照着光字去推更深的石。他叫值更用原来的卷席把干室扫一遍,再给南宫留平放右肋的地方;洛清寒仍守半门,姬无霜坐在能看见门口的廊外,不加护阵,不把十一枚针用在已经打开的路上。
“这里算什么?”叶红鸾问。
秦长青望向廊口:“内庭。”
“还没半门外那块平石大。”
“能睡。”
姬无霜看着石室,伸手想将残卷搁进最里头的壁龛,卷角碰到灰,又退了回来。她最终把卷抱在膝上,自己坐到廊外那块平石,背第一次不必贴着出风的壁。
秦长青叫值更把剩下的卷席铺在她旁边。
“这一张留你。换值有人来叫,不必靠针疼醒。”
她低头摸了摸席边,没躺,先把拖在地上的细链绕开,给自己留出了能伸直两条腿的位置。
叶红鸾看了眼灰狼。它还是三足走过来,先闻廊口,又伏在门侧,受伤的爪没有被新灵气治好,背上的毛却不再被缺角外的风吹得一阵阵竖起。
姜璃与值更抬南宫进去时,胜验灯留在她看得见的地方。半条新布在右肋外,下面那两枚钩仍会顶肉,姜璃等她喘匀才松手。小黑炉留在外炉位旁的干石上,没有因为道场多了一成就长回裂脚,铜舌也仍在药碗里。
门外南岔口的灯没有离开。
高石弟子望了又望,没看见有人回来。太玄与魔莲守的还是正道和南坡,没能将刚才搬进去的那张席逼出来;半门右脚的缺角仍要守,洛清寒便将剑压低,坐到直口侧边。
姬无霜将掉下来的六片铜叶拢到空槽旁,第一片断成两截,另两枚扣也碎了。叶片上的西矿旁支旧窄印贴着地,没有再压在山腹的路上。
秦长青进内庭时,值更弟子扶着他的衣襟。他没有抢那只扶人的手,走到廊尾前便停,不越过姜璃说的干地。
灯火从他身后照过去。
廊壁上有八处高低不一的方痕,像旧木牌取下后留下的浅框。最矮的一处积灰薄,姜璃方才扫席时,风已吹掉一层。
秦长青看见里面有两个字,却没有开口认。
叶红鸾接过值更手里的路灯,举到墙边。姬无霜扶壁走过来,从侧面轻轻刮去字间的灰。
授业。
字旁还有一道很短的刻痕,刻的是半截剑鞘。洛清寒守在外头,自己的旧鞘横在膝上;秦长青望着墙上那道鞘痕,右袖里的灰纹忽然又收紧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