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远星的思考 (第1/2页)
2008年7月13日,星期日。
公园大道270号,二十七层。
周日的远星资本办公室是空的。
没有键盘声,没有终端的蓝光阵列,没有林涛在工位前压低声音的自言自语。
中央空调被设定在节能模式,出风口发出一种比工作日更低沉的、近乎耳语的嗡嗡声。
但主办公室的灯亮着。
陆泽坐在那张红木桌后面,面前开着两台笔记本电脑。
左边那台连着彭博的远程终端,右边那台开着一个他自己搭建的多因子监控面板——用PythOn写的,界面极其简陋,黑底绿字,像九十年代的DOS系统,但数据刷新的速度比彭博快将近两秒。
周日没有美股交易。但全球市场不会因为纽约的周末而停转。
中东的原油期货在迪拜商品交易所(DME)照常交易。
欧洲的金融期货在EUreX上有盘后撮合。
亚太时区的日经和恒生期货在新加坡交易所(SGX)跳动着。
而最关键的——信用违约互换(CDS)市场是场外交易,没有交易所,没有开盘和收盘的概念,只要买卖双方愿意,周日凌晨三点也可以成交。
陆泽盯着屏幕右下角那组被他用红色高亮标注的数字。
不是雷曼。
是房利美和房地美。
两房的CDS利差在过去四十八小时里的走势,让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止了习惯性的敲击。
房利美五年期CDS:从周四收盘的87个基点,跳到了周五尾盘的134个基点。周六的场外成交——虽然量不大,但方向极其一致——把这个数字推到了148。
房地美更夸张。从91到152。
两天。将近翻倍。
这不是正常的利差走阔。这是恐慌性的信用重定价。
且对于两房这样的政府支持企业来说,5年期高级债务的CDS利差飙升到这个程度已经非常可怕了。
陆泽看着这个数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快。比他预想的还快一些。
公开信的时间是他选的。IndyMaC会在七月第二周被接管,这是他记忆中确定的事件之一。让信跑在尸体前面四天,留出足够的空间让华尔街先否定、再被打脸——这个节奏是设计过的。
效果甚至超出了设计。
他能预期的是一次精准的信誉建立:信发出,被嘲笑,然后被验证。从此以后远星的每一句公开判断都会被市场当作某种神谕来对待。
这对后续的仓位兑现是极其重要的——当你需要在暴跌中大规模平仓时,市场对你的"认知权重"直接决定了你能拿到的流动性和价格。
但叠加效应比他想的更猛一点。不只是远星的信誉被建立了,是整个市场对"一切正常"这四个字的信任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两房的CDS利差是这个口子最直观的度量衡。
在他的记忆里,保尔森七月中旬搬出"火箭筒"的说辞,然后九月初才正式接管两房。那两个月里市场虽然紧张但还算有序,保尔森有时间去积累政治筹码、协调各方、做法律准备。
现在这个节奏显然撑不住了。148个基点的利差意味着市场已经等不了两个月。保尔森会被迫提前动手。早多少他不确定——可能几周,可能一个月——但方向是确定的。
这对远星意味着什么?
陆泽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屏幕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过于明亮的天际线上。
雷曼会不会因此被提前引爆?
有可能。
保尔森在两房上消耗的政治资本越多,到雷曼出事时手里的牌就越少。但也有可能相反,提前解决两房反而给了市场一针强心剂,让雷曼多撑几周。
这些可能性他都想过。但说实话,雷曼的具体结局:破产还是被贱卖——对远星的最终收益影响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大。
远星的CDS篮子里雷曼的权重大约是百分之二十。
如果雷曼破产,这部分会触发全额违约赔付,利润丰厚。如果雷曼被收购,这部分不会触发赔付,但CDS篮子中其他金融机构的仓位同样会给他带来收益。
差距有,但不是决定性的。
真正决定性的东西,不在CDS里。
在那些更深的仓位里。
行权价60美元的原油看跌期权。行权价800点的标普看跌。VIX的远期看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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