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俄亥俄会谈(五) (第1/2页)
这个问题在陆泽的意料之外。
因为在陆泽的潜意识里,奥巴马就是未来的总统。这使得他的语气下意识的很确定,而奥巴马,一个对语言极度敏感的人,捕捉到了这种确定。
但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因为我已经做出了我的判断。"
陆泽说。"你知道贝尔斯登那笔。"
奥巴马看着他。
房间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古尔斯比端着水杯,目光落在奥巴马的脸上。他在等奥巴马的反应:是追问,是笑,是皱眉,还是别的什么。
奥巴马的反应是,他轻轻地、几乎无声地呼出了一口气。
"你知道吗,LanCe。"
他的声音比之前整场对话都轻。
"过去六个月里,我大概和几千个人说过话。捐款人、选民、议员、记者、顾问、志愿者。"
他把空了的矿泉水瓶在手里转了一下。
"每一个人,每一个——在和我谈到未来的时候,都会用一个句式。'如果你当选的话'。'假设你赢了'。'万一你进了白宫'。"
他看着陆泽。
"我的竞选经理用这个句式。我的政策顾问用这个句式。给我写演讲稿的人用这个句式。甚至米歇尔偶尔也会用——虽然她用的时候带着一种'我当然知道你会赢但我不想说得太满'的语气。"
"你是第一个不用的。"
他把矿泉水瓶放在茶几上。
"而且你不用的方式不像是在拍马屁。拍马屁的人会说'您一定会赢'——那是在给我灌鸡汤。你不是。你只是……不觉得这件事需要被讨论。"
"就像你不会讨论明天太阳会不会升起来一样。"
陆泽没有说话。
"贝尔斯登那笔。"
奥巴马重复了一下。"五百万。所有人都在笑。你没有犹豫过?"
"没有。"
"一次都没有?"
"做出判断之前犹豫过。做出之后没有。"
其实是都没有。但陆泽不会这样说。
奥巴马看着他。
陆泽的话带着某种绝对的、不可动摇的、一旦决定就不再回头的特质。
奥巴马自己也有这种东西。
2007年2月,当他宣布参选总统的时候——一个只当了两年参议员的、四十五岁的黑人,整个华盛顿都在笑。"太早了。""没有经验。""等下一次吧。"
他没有犹豫过。
"你提到贝尔斯登。"
奥巴马的语气从刚才那种私人的、近乎闲聊的状态,变成了一种更安静的、更内省的深度。
"我第一次读你那封公开信的时候,七月份那封。有几秒钟,我想过你是不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陆泽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目光微动了一下。这个问题又在他预料之外。
一个政客,一个做空者在一起谈理想主义?
"信里那句话,"
奥巴马说,"'最危险的时刻,是所有人都不再谈论风险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
"那不像是一个对冲基金经理写的句子。对冲基金经理会写'我们认为市场存在被低估的尾部风险'。他们不会写那种——"
他在找一个词。
"...带着节奏感的东西。"
"然后我提醒自己,"
奥巴马说,"你是那个在贝尔斯登身上赚了七个亿的人。你不是理想主义者。你是华尔街最冷血的那种人。"
"但有几秒钟,我还真想过。"
他看着陆泽。等着他的回答。
这句话是深层次的闲聊,但也同样是一种试探。
窗外很远的地方有一辆卡车经过,发动机的声音从低到高再低,像一条缓慢的抛物线。
陆泽安静了两三秒,然后开口了。
"理想是一种叙事。"
他的声音很平。
"叙事为现实服务。在我这里是这样。"
奥巴马没有立刻回应。
他在消化这句话。古尔斯比看得出来,奥巴马的大脑在做某种翻译工作。把陆泽的语言翻译成他自己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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