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黑色星期一 (第1/2页)
2008年9月8日,星期一。
纽约证券交易所在上午九点三十分准时敲响了开盘钟。
这大概是人类金融史上最不受欢迎的一声钟响。
道琼斯指数在开盘的第一秒跳空低开187点。第一分钟结束时,跌幅扩大到了310点。交易大厅的地板上还没来得及落满第一批交易纸条,金融板块就已经全线崩溃了。
AIG的股价在开盘九十秒内触发了临时停牌。停牌前的最后一笔成交价比上周五的收盘价低了百分之四十七。
华盛顿互惠银行跌了百分之三十一。
高盛跌了百分之十二。
摩根士丹利跌了百分之十六。
花旗集团跌了百分之十五。
那些名字更小的区域性银行和保险公司——太阳信托、五三银行、哈特福德金融、林肯国民——它们的跌幅没有出现在CNBC的滚动字幕里,因为屏幕宽度不够。
VIX恐慌指数在开盘十五分钟内突破了三十,往四十走,上一次VIX到这个位置,还是2002年安然丑闻之后。
到了中午,道琼斯的跌幅稳定在了六百点左右,百分之五点几。
交易大厅里的做市商开始拒绝为某些金融股提供报价,因为买卖价差已经拉宽到了一个荒谬的程度——你挂一个卖单出去,可能等三分钟都没有人接。
收盘的时候,道琼斯跌了六百七十八点。百分之六点一。标普五百跌了百分之六点七。
这是自2001年九月十七日(九一一恐怖袭击后股市重新开盘的那一天)以来,美国股市最惨烈的单日暴跌。
但所有在那一天盯盘的人后来都会告诉你同一句话:跌幅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种"这只是开始"的感觉。
就好像你站在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听到了脚下某个地方传来一声巨响,大楼微微晃了一下。
你不知道那声巨响是什么,你不知道大楼会不会继续晃,你唯一知道的是你现在在第九十层,而楼梯间的灯灭了。
...
曼哈顿中城。莱克星顿大道。某中型对冲基金办公室。
此刻,这间办公室里的气氛大概可以用"车祸现场"来形容。
创始人兼首席投资官,一个五十三岁的、在华尔街摸爬滚打了将近三十年的灰发男人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面前的彭博终端上,他的金融股多头仓位正在以一种让人窒息的速度融化。
花旗。他在上周四以六块四毛五的"地板价"加仓了二十万股。今天收盘的时候大概会在五块五左右。一天亏了将近二十万美元。
但这不是最痛的。
最痛的是雷曼。
他在上周四,远星发声明、财政部出来喊话的那个下午,以五块八毛二的价格买了五十万股雷曼。
"免费的看涨期权。"
他当时在彭博群里对一个朋友说。"政府发声了。这就是贝尔斯登的翻版。买入持有到周末收购公告,最少翻一倍。"
五十万股。两百九十万美元。
现在归零了。
不是跌了百分之五十或者百分之八十。是归零。Chapter11。停牌。退市。完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灰色的、不再跳动的"LEH"代码,手里无意识地把一支铅笔掰成了两截。
他的投资总监从隔壁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
"刚从风控那边出来的。今天全基金的浮亏大约一亿二千万。其中雷曼的持仓占——"
"我知道。"
投资总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文件放在了桌上。
"LP(有限合伙人,即基金的出资方)那边开始打电话了。两个养老金的风控官要求我们提交最新的持仓明细。还有一个家族办公室的人直接问.....能不能赎回。"
创始人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穿过了投资总监,落在办公室墙上挂着的一个相框上。相框里是一张2006年的照片,他和几个同行在汉普顿的高尔夫球场上,阳光很好,每个人都在笑。
照片里有一个人现在已经失业了(他原来在贝尔斯登)。还有一个人今天大概也要开始收拾办公桌了(他在雷曼的结构化产品部)。
"你看到远星上周三的那份声明了吗?"创始人突然问了一句。
投资总监愣了一下。"看了。当时大家都在讨论——"
"'相互关联'。'审慎评估'。"创始人低声念着这几个词,像是在咀嚼某种苦涩的东西。"当时我怎么说的?我说这是在帮富尔德喊话,说明政府会救。"
他把断掉的铅笔两截扔进了垃圾桶。
"你知道最让我恼火的是什么吗?不是我亏了多少钱。是那个声明,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是假的。他说金融机构相互关联。是的,相互关联。他说监管应该审慎评估违约的影响。是的,应该审慎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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