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抢跑 (第2/2页)
那才是真正的末日。
"是不能停市。"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交易室后方的主桌传来。
所有人转过头。
陆泽不知什么时候从他的位置站了起来,正靠在交易台的边缘,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大屏幕上那条还在滚动的俄罗斯停盘快讯。
"不能停市。"他重复了一遍,"这是底线。但——"
他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扫过交易室里的几张脸。
"不能停市,不代表不能做别的事情。"
林涛眨了一下眼:"做什么?"
"七月份的时候,SEC对十九家金融机构搞过一次临时的裸卖空禁令。"
陆泽挑了挑眉,"你们还记得吧?"
林涛记得。那次禁令的对象包括花旗、美林、两房等当时被疯狂做空的金融股,持续了大约三周,到期后就取消了。
本·卡恩的脸色变了。
他放下咖啡杯,整个人的姿态变得明显警觉起来。
"你的意思是……"
本·卡恩看着陆泽,"他们可能再来一次?而且这次不只是禁止裸卖空,而是全面禁止做空?"
"我认为有这个可能。"陆泽说。
"这他妈——"
本·卡恩罕见地爆了一句粗口,然后迅速压住情绪,但眉头拧得死紧。
"这种事情根本没有用。七月那次就是个笑话。禁了三周,十九只股票到期后照跌不误。唯一的效果就是做市商全吓跑了,期权市场的流动性被抽干,那些跑多空配对策略的基金全部死在了里面——"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往事,声音更沉了:
"而且,如果这次连正常的有券做空都禁了,那整个衍生品和对冲生态链就全完了。每一个用空头腿来对冲的多空基金,都会变成裸体站在暴风雨里。那造成的破坏可能比不禁还大。"
陆泽听完本的抱怨,没有反驳。他点了下头,表情里的意味分明:你说的都对但这不重要。
"你说的都对,本。"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温和,"但保尔森和SEC不在乎这些后果。"
本看着他。
"他们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陆泽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窗外华盛顿的方向。
"在国会议员的愤怒电话和选民的恐惧面前,做出一个'我们正在行动'的姿态。俄罗斯人直接拔了网线,对吧?美国人做不到那么粗暴。但他们需要一个看起来同样强硬的、能让CNBC的主播说'政府出手了'的动作。"
他收回手指。
"禁止做空。成本最低,实施最快,政治效果最好。管它有没有用,管它会不会害死一堆对冲基金。那些对冲基金又不在国会上投票。"
交易室里静了两秒。
本·卡恩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的脸色从"凝重"转为"紧迫"。
"如果禁令出来——我们手里那些近期到期的金融股看跌期权……"
"流动性会瞬间蒸发。"
陆泽接过他的话,语速明显比刚才快了一截,"做市商不敢接新的空头期权单子,原有的持仓也找不到对手方平仓。到那时候,想卖都卖不掉了。"
他转向伊莎贝拉——她已经站在了终端前面,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查一下我们手里所有一个月以内到期的看跌期权。上一周,雷曼那一周,应该吃进来不少。"
"在查了。"
伊莎贝拉的手指已经在飞快地敲击键盘,"一个月内到期的……主要是两周后到期的那批,名义敞口大概…三千多万美刀。"
陆泽听完,没有犹豫:"这两天全部平掉。我不确定留给我们的时间有多久,能平多少平多少。"
"趁现在外面那些对冲基金同行还在疯狂寻找看跌保护,趁做市商还在报价、流动性还没被抽干之前——"陆泽最后补了一句,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把近期的筹码,全部倒给他们。"
他停了一拍。
"远期的,两个月以上的,暂时不动。禁令撑不了那么久。他们会知道后果的。"
伊莎贝拉已经在笔记本上记完了指令的框架。她合上本子,站起身,看了陆泽一眼。
那个眼神不是问"你确定吗",只是在确认:"还有别的吗?"
"没了。去吧。"
伊莎贝拉转身走出去。林涛和马特跟在后面回到各自的工位,开始调出期权持仓明细。
交易室里重新充满了键盘声和低声的报数。
本·卡恩没有立刻动。他看着陆泽的背影——那个年轻人已经重新坐回了他的主桌,面前六块屏幕亮着,目光在盘面和新闻之间快速切换。
本端起他那杯已经凉透了的黑咖啡,抿了一口,在心里想:
这小子看到的东西,总是比大部分人早半拍。
在这个市场里,半拍就是生和死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