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做空之王的自尊 (第2/2页)
保尔森盯着那片血肉模糊的远期盘口看了一会儿,紧绷的肩膀反而稍微放松了一点。华尔街每天都有不合常理的烂事发生。
“不知道。也许是哪家重仓花旗的中型对冲基金,在商品或者新兴市场那边爆仓了,被主经纪商一刀切地强平了所有账面盈利的仓位填补保证金吧。”
保尔森用最符合华尔街现实的经验做出了推论,随后挥了挥手,“那不重要。”
保尔森的视线重新回到那些正在飙升的金融股K线上。
真正让他如芒在背的,只有LanCeWalker。
“老板……”首席交易员咽了一口唾沫,语气试探。
“连远星都在撤退。大盘现在的逼空气势太强了,我们手里的那些金融股空头敞口,账面回撤非常快。需要我也挂出一部分单子,跟着平仓暂避锋芒吗?”
交易室里几个核心基金经理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保尔森。
这是考验一个基金经理定力的终极时刻。
保尔森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2006年的那个夏天。
那时候,全华尔街都在嘲笑他做空房地产市场的疯狂举动。他的基金每个月都在往外滴血,他的合伙人质疑他,甚至连他自己都在深夜醒来时怀疑过人生。
但他最终挺了过来。
在2007年底到2008年初,他终于迎来了收获。一百五十亿美元的次贷收益,创造了人类金融史上单笔最大的盈利纪录。
那一刻,他是全华尔街无可争议的“做空之神”。
国会议员、投行CEO、媒体大亨,所有人在谈论这场危机时,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会提到的名字,就是JOhnPaUlSOn。
他用了整整两年时间,忍受了无数个日夜的煎熬与嘲笑,才将那顶名为“先知”的王冠戴在自己头上。
然而,从今年三月开始,事情变了。
一个二十六岁的华裔年轻人横空出世。
贝尔斯登一战用极高杠杆狂揽七亿;原油140美元时精准逃顶;
大都会晚宴那时候,他还带着一点看出色后辈时的心态,但之后远星发了那封公开信。
七月七日的那封公开信发出仅四天,IndyMaC就轰然倒塌;甚至连雷曼破产的时间窗口,都被他拿捏得一丝不差。
保尔森依然能在自己的终端上看到海量的利润,但他同样能看到媒体风向的转变。
在过去的六个月里,CNBC新闻滚动条上的关键词,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替换。
从“保尔森的世纪交易”,变成了“华尔街死神LanCeWalker”。
从“保尔森基金的警告”,变成了“远星资本又出手了”。
保尔森睁开眼睛。他的目光深处,藏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属于顶级空头的骄傲与隐痛。
他花了两年时间和巨大的心理折磨才建立起来的神话,正在被一个出道不到半年、连华尔街潜规则都不屑一顾的毛头小子,一点一点地从他头顶上摘走。
现在,那个年轻人跑了。
在政府的那么一点点修补出台后,在一根大阳线拔地而起时,那个被媒体称为“死神”的年轻人,选择了离场。
如果我在这时候也跟着他一起按市价平仓……保尔森在心里冷冷地推演着,不仅要把几千万美元的波动率溢价白白扔掉,更重要的是,整个华尔街都会说:保尔森是被Walker带跑的。保尔森在跟单远星资本。
他可以接受因为逻辑错误而亏钱,但他绝对无法忍受自己在这场由他开启的世纪战役的下半场,沦为一个二十六岁年轻人的追随者。
“.....系统性的坏死治不好。几句政府声明和那么些美元的互换额度,填不满华尔街地底下的万亿黑洞。货币基金的孔堵上了,其他的孔也会漏出水来。”
保尔森盯着玻璃窗外的曼哈顿天际线,声音沙哑但无比坚定。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交易团队。
“不管LanCeWalker为什么逃跑。也许他只是想尽早落袋为安,也许他不想承受回撤。但这不代表我们的逻辑是错的。”
保尔森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一股都不要平。按兵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