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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银蛇

第3章 银蛇 (第2/2页)

光头抬头,嘴里塞着半个包子。
  
  “我也有。不多,三万。退伍金剩下的。存在我妹那儿。回头取出来。”
  
  我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掏空积蓄,一个要取退伍金。就为了一封信。就为了一个刚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废物。
  
  我没推辞。把钱收了。
  
  “谢了。”
  
  “不用谢。”顾婉清继续喝汤,“那封信上写着‘帮他’。我找了十三年。这十二万花出去,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光头抹了把嘴。
  
  “我倒不是为那封信。我就是看不惯那帮人。穿个战术背心装什么大尾巴狼。老子当年在部队——”
  
  “行了。”顾婉清打断他,“知道你厉害。先把脸洗干净。”
  
  光头讪讪闭嘴。但嘴角还带着笑。
  
  吃完饭,我们在附近找了家旅馆。比城中村那家强点,至少有热水和干净床单。开了两间房,顾婉清单住一间,我和光头一间。
  
  光头一进门就脱了上衣。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肋骨位置有道老长的疤。不是蝰打的。是旧伤。
  
  “哪年的?”我指着那道疤。
  
  “边境上。刀伤。”他摸了摸,“差点没命。后来退下来了,跟着顾队混。她救过我。不止一回。”
  
  “所以她一句话,你就豁出命?”
  
  光头看着我。眼睛不大,但有光。
  
  “你不也一样?”
  
  我没说话。
  
  光头躺床上,胳膊枕着后脑勺。
  
  “顾队这人,看着冷,其实比谁都重感情。她那帮人,都是她捡回来的。我,老孙,小赵,大刘——全是她捡的。有的是退伍兵,有的是犯了错误被开除的。她把人捡回来,给饭吃,给活儿干。这些年就干一件事——找你。”
  
  “就为了一封信?”
  
  “就为了一封信。”光头侧过身,看着我,“你告诉我,那封信到底写了什么?”
  
  我把信封的内容告诉他。林渊会来。等他。帮他。背面还有半句被撕掉了——如果有一天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就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
  
  “不知道。被撕了。”
  
  光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封信是她十六年前收到的。十六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十三年。”
  
  “对,十三年。”光头坐起来,“一个人用十三年去找另一个人。这他妈不是任务。这是执念。你知道执念是什么吗?”
  
  我没答。
  
  “执念就是——你已经不记得为什么要做这件事了,但你还在做。因为你怕。怕一旦停下来,之前的所有就都白费了。”
  
  窗外天快黑了。光头躺回去,没再说话。
  
  我坐在床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的声音没响。难得安静。
  
  第二天早上,银蛇的消息来了。
  
  不是电话。不是短信。是一张纸条。塞在旅馆门缝底下。纸条上就一行字,钢笔写的,字迹很细很斜——
  
  城西码头。三号仓库。今晚十点。一个人来。
  
  落款:银蛇。
  
  我把纸条递给顾婉清。她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一个人?不行。这是陷阱。”
  
  “是试探。”我说,“他要看看我现在是什么成色。一个人去,他反而不会动手。带上人,他反而觉得我怕他。”
  
  “那我呢?”光头指着自己,“我能蹲在仓库外面。万一有事——”
  
  “不行。”顾婉清打断他,“你伤还没好。”
  
  “皮外伤。”光头拍了拍肋骨,“没事。”
  
  我看着这俩人争。脑子里那个声音醒了。
  
  “让他们在外围接应。不进场。银蛇查不到他们在外面。如果你一个人进去,他能看到你的胆量。如果你带了人,他也能看到。但他看不到的那部分——才是你的底牌。”
  
  我转述了这句话。当然,没说是脑子里的鬼说的。
  
  顾婉清想了半天,点了头。
  
  “光头,你在码头外围。我找个制高点。如果十点半你还没出来,我直接冲进去。”
  
  “行。”
  
  晚上九点半。城西码头。
  
  码头早废了。集装箱东倒西歪,锈得跟礁石似的。海风从南边灌进来,又咸又腥。三号仓库是最大的那个,铁皮顶,窗全碎了。门口站着两个人,穿便装,但站姿暴露了一切——重心偏前,手垂在腰侧,随时能拔枪。
  
  我走过去。
  
  “搜身。”其中一个拦下我。
  
  我张开双臂。他搜得仔细,连鞋底都摸了。什么也没找到。
  
  因为我根本没带武器。
  
  “进去。”
  
  仓库里面很空。一盏吊灯,摇摇晃晃。灯下有张折叠桌,两把椅子。桌子上有瓶威士忌,两个杯子。银蛇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
  
  他比上辈子老了。头发白了一半,眼角刀疤还在——那条疤从左眉骨斜到颧骨,上辈子我亲眼看着它被人割出来的。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他倒了杯酒推过来。我没碰。
  
  “你不喝酒?”银蛇笑了,“上辈子你喝。你最爱的就是这牌子。麦卡伦十八年。”
  
  “上辈子是上辈子。”
  
  “好。”他给自己倒了杯,一口干了,“那咱们说这辈子的事。你让人带话给我——林渊回来了。我查了三天。你现在是什么?一个捡垃圾的。身份证上写着‘无业’。浑身上下凑不出两百块。你告诉我,一个捡垃圾的,凭什么让我‘想清楚站哪边’?”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又倒了杯酒。
  
  “不说话?那我替你说。你现在什么都没有。没资产,没身份,没人脉。你就是个废物。你回来,是想让我帮你。对吧?”
  
  我还是没说话。
  
  他把酒杯放下,身体前倾。
  
  “帮你也可以。但你得拿东西换。你上辈子捏着我的命门——那个东西,你现在还记得吗?”
  
  他指的是蝰的账本。蝰在东南亚的所有非法交易记录,洗钱渠道,贿赂名单。上辈子我搞到过一份,用那个威胁过他。后来账本随着系统清零一起没了。但他不知道。
  
  他在试探。试探我还记不记得。
  
  脑子里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告诉他。但别全告诉。”
  
  “账本还在。”我说。
  
  银蛇的笑容凝固了半秒。
  
  “在哪?”
  
  “在老地方。只有我知道。”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吊灯摇摇晃晃,光线在他脸上晃来晃去。那条疤像条活蜈蚣。
  
  “如果你在撒谎——”
  
  “你可以杀了我。但你不敢。因为杀了我,账本就没了。上辈子你欠我的那条命,加上账本,换你这次站我这边。不亏。”
  
  银蛇靠回椅背。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笑了。不是刚才那种笑。是咬着牙的笑。
  
  “还是那副德行。行。这次我站你这边。但你得告诉我——你要对付谁?”
  
  “系统。”
  
  “系统?”
  
  “你不认识。但你很快就会认识。”
  
  银蛇盯着我看了半天。
  
  “你变了。上辈子的林渊,眼里只有钱。这辈子的林渊——眼里有团火。是谁点的火?”
  
  我没答。
  
  他也没追问。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部手机,放在桌上。
  
  “加密的。只有一个联系人——我。需要帮忙,打这个电话。另外,送你个见面礼。”
  
  他从桌底下拿出一个黑色手提箱,打开,转向我。
  
  箱子里是一套证件。身份证,护照,驾驶证。全是我的照片,不同名字。还有五万现金,***枪,两个备用弹匣。
  
  “够你用一阵子了。不够再找我。”
  
  我合上箱子。站起来。
  
  “银蛇。”
  
  “嗯?”
  
  “上辈子你欠我的那条命,现在还了。从现在开始,你站我这边,我保你没事。但如果你再玩花活——”
  
  我看着他。
  
  “你知道后果。”
  
  他点点头。没说话。
  
  我提着箱子走出三号仓库。门口那两个人让开了路。走了大概五十米,顾婉清从暗处闪出来。
  
  “怎么样?”
  
  我晃了晃手提箱。
  
  “银蛇入伙了。”
  
  她看着我,眼睛瞪得老大。
  
  “就这——你就说服他了?”
  
  “他不是被我说服的。他是被上辈子的我吓服的。我脑子里的那个我。”
  
  光头从另一头跑过来,喘着粗气。
  
  “搞定了?没打起来?”
  
  “没打。”
  
  “那这箱子是什么?”
  
  “银蛇送的见面礼。”我把箱子打开给他看。
  
  光头盯着那把手枪和弹匣,眼睛发光。
  
  “可以啊兄弟!出去一趟就骗了这么多东西回来!我就说跟你混没错!”
  
  顾婉清看着箱子里的东西,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
  
  “林渊。”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会给你这些东西?”
  
  “猜到一点。”
  
  “猜的?”她笑了一下,“你连他送什么牌子威士忌都知道?”
  
  我没答。
  
  海风吹过来,又咸又腥。码头的水面反射着远处港口的灯光,碎碎的,像撒了一把钢镚。
  
  三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码头上。我提着一箱子枪和钱,光头在边上兴奋得搓手,顾婉清裹着那件深蓝风衣,头发被风吹得飞起来。
  
  脑子里那个声音说了句很轻的话。
  
  “第一步走完了。接下来——该升级了。”
  
  升级?
  
  “系统不是惩罚你吗?不是把你清零了吗?那就让它看看。一个被清零的人,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重新站回顶点。你要激怒它。逼它现身。让它犯错。然后——”
  
  然后?
  
  “然后问它。为什么要杀你。”
  
  海风吹过来。我把箱子拎紧,往回走。
  
  光头在后面喊:“林渊!咱明天吃啥?”
  
  “包子。”
  
  “又是包子?”
  
  “你不是爱吃包子吗?”
  
  “那是昨天!今天想吃火锅!”
  
  “没钱。”
  
  “你刚才不是拿了五万吗!”
  
  “那是储备金。”
  
  “储备个屁!先吃顿好的!”
  
  顾婉清在后面笑了一声。很短。像夜里的鸟叫了一声,又飞走了。
  
  我走在前面,嘴角动了一下。
  
  大概这就是活着的感觉。
  
  一无所有,被人追杀,活在谎言和代码的夹缝里。但身边还有两个人。一个啃包子的退伍兵。一个找了十三年的女人。
  
  活着。然后反击。
  
  银蛇的加密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看,一条新消息。
  
  “查到了。有人雇我们清扫你。雇主不是人。是一串代码。”
  
  我站住了。
  
  一串代码。
  
  系统。
  
  系统开始动手了。
  
  它不只是在惩罚我。
  
  它想杀了我。
  
  脑子里的声音冷笑了一声。
  
  “终于不装了。来吧。第二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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