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许家打算 (第2/2页)
“可不是嘛。
不让他一个小孩子背,还能让谁背?
贾家把东西都赔给了各家——我家赔了十块钱,你那碗烂肉面也算在里面了。
其他一家多赔了一毛钱,算是压惊费。
这件事就算作罢了,一大爷在会上说了,以后谁也不许再提。
我提了各家锁门的事,老易也没再强压着,只说了句‘各家随便,不强求’。
池子,这事儿算是办妥了。”
张池笑着点了点头,喝了口水,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
“我反正是要锁的。
倒不是怕被偷了什么好东西——我屋里值钱的就几本医书,偷去也看不懂。
可我屋里药太多,万一哪个孩子以为是好吃的,啃上一口,那就得出大事。
马钱子、草乌、半夏,都是有毒的,吃错了,不是闹着玩的。”
阎埠贵连连点头,赶紧顺着话头往下说:
“应该的应该的,我家里要是没你三大妈在家,我也准备锁门。
好家伙,这谁受得了?破家还值万贯呢。
我家虽然比不上别人家殷实,可那也是我们老两口一件一件攒下来的。
皮鞋、中山装、公文包——哪样不是省吃俭用淘换来的?
这回要不是池子你帮忙找着,我家就得赔大发了。”
他说着还拿袖子抹了抹眼角,虽然那眼角并没有什么湿意。
傻柱在旁边听得不耐烦了,把手里一把瓜子壳往地上一扬,咧嘴笑道:
“三大爷,您可歇菜去吧。就您家,还值万贯?
要我说,您家堆门房和倒座旮旯角那些破烂,赶紧扔了利索。
咱四合院可是三进的大院子——好家伙,生生让您给堆成外面那些破败杂院儿了。
前院过道窄得两个人错不开身,全是你家的破木头烂纸箱。”
许大茂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眼睛斜着傻柱,嘴上却在损三大爷:
“丢了旧的,你给买新的呗。
你傻柱一个月三十七块五,一个妹妹又花不了几个钱,你倒是大方一回,给三大爷换一套新家当啊。”
他倒不是真心帮衬阎埠贵,纯粹是为了恶心傻柱。
果然傻柱一听就瞪起眼来了,瓜子也不嗑了,转过身来指着许大茂骂道:
“孙贼,你一个月二十来块的人,也有脸说我?”
阎埠贵懒得搭理这俩浑人,站起来整了整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对张池道:
“池子,老易知道咱们两家关系好,就让我来给你通报一下这个结果。
行了,我话也说完了,该告辞了。池子辛苦一天,早点休息。解成,我们走吧。”
阎解成根本不想走。
他正听傻柱和许大茂斗嘴听得起劲呢,而且他总觉得留下来还能蹭到点什么——哪怕蹭一把瓜子也好。
可他不敢不听他父亲的话,阎埠贵在家说一不二,连他每顿饭吃几两粮食都掐得死死的。
他垂头丧气地跟在阎埠贵身后出了门,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张池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池子哥你什么时候再请客”。
等老阎家爷俩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外,许大茂立刻把凳子往前拉了拉,激动得马脸上的肌肉都在抖,压低声音问道:
“池子,今儿你上去,他们都跟你说什么了?宁副厂长拍桌子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娄晓娥——她怎么也在?”
傻柱也来了精神,把手里的瓜子往桌上一搁,乐呵呵地掰着手指头数:
“好家伙,俩副厂长,一个前董事长,一个后勤主任——这个不算,这就一王八蛋。
对了,还有一娇滴滴的大小姐,池子,够牌面儿啊!
我跟你说,那娄晓娥,我在食堂见过一回,长得是真不赖,白白净净的,说话跟蚊子哼似的。”
张池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水,又拿袖子擦了擦嘴,才呵呵笑道:
“还能说什么?一个个都非要找我当姑爷。
宁副厂长想把闺女塞给我,娄董事也想把闺女塞给我。
你们说他们是不是有毛病?当姑爷有什么意思?咱弟兄们在这水泊梁山,喝酒吃肉才是真的逍遥快活!”
傻柱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许大茂嗑瓜子的手停在半空中,马脸上的表情活像刚吞了只苍蝇。
刘光齐瞪大了眼,花生壳从指间掉了下去都没察觉。
来自三人的负面情绪也是源源不断,滔滔不绝。
傻柱的+444,许大茂的+444,刘光齐的+266——
这两人在这件事上,破天荒地不相上下,都在心里骂同一个娘。
不等三人从“非要找我当姑爷”这几个字,带来的冲击中缓过来继续追问,阎解成忽然又从门外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他两手撑着膝盖喘了好几下,才直起身来对张池大声道:
“池子哥,来病人了——好多人!
我爸在前面拦下了,说了要白面儿的事。
有些人生气走了,骂骂咧咧的,有些人回家拿面去了。
我爸让我给您说一声,赶紧准备接待病人吧,他快拦不住了,有几个大妈已经在骂街了。”
张池点点头,把搪瓷缸子搁下,脸上的玩笑色全收了,
从门后摘下白大褂利索地套上,一边系扣子一边对傻柱、许大茂等人说道:
“行了,哥儿几个回去歇息吧。晚上院里人多,你们在这儿坐着不方便。”
许大茂不满地站起来,把凳子往后踢了踢,嘟囔道:
“我们几个在这待待怎么了,我们又不出声。
你诊你的脉,我们磕我们的瓜子,两不耽误。
上回你给秦淮茹悬丝诊脉的时候,我们也在啊,那不也没事?”
张池系好白大褂的扣子,一边整理袖口,一边呵呵笑道:
“我倒是没关系,就怕人家老公不乐意——自己的媳妇躺我炕上,门口坐着几个大老爷们儿嗑瓜子看着,换你,你乐意?”
傻柱一听,立刻站起身来,二话不说就往外走。
要是小姑娘,他还乐意见见,看看有没有好看的,可人家媳妇——又不都是秦姐,往前凑什么凑,看多了还闹心。
他这一走,刘光齐也赶紧跟着站起来往外走,他今天看热闹看得够多了,回家还得挨他爹训话呢。
许大茂没法子,左右看了看已经空了的屋子,只能郁闷地拍屁股走人,临出门还回头说了句:
“池子,明儿中午食堂等我,我有事问你。”
许大茂回到后院自己屋里,发现他爹许福贵正坐在八仙桌旁,端着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茶。
他娘站在大立柜前,正把冬天穿的厚棉袄收起来,往外翻腾春夏的薄衣裳。
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一件一件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在炕上,樟脑丸的气味在屋里弥漫着。
许大茂一屁股坐到炕沿上,脱了鞋往炕里挪了挪,张口就埋怨道:
“妈,您去娄家说什么池子啊?
今儿娄晓娥专门去轧钢厂,找池子去了——还不止去了一回,
先是在中医科找他看病,中午又到食堂找他吃饭,那双眼睛恨不能粘人池子身上。
您知不知道您儿子当时就站在旁边,她连正眼都不带瞧我一下的。”
许福贵闻言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闷响,不满道:
“有这事?娄家小姐平时不是不轻易出门吗,怎么还跑到轧钢厂去了?”
他可是一直在留意娄家的动向。
娄家为了尽量减少过去的资本家的影响,降低“商户”成分,
正在寻找合适的好成分联姻——最好是雇农、贫农,三代贫农最稳妥。
当初他费了多大的力气,才给自己家定下了三代贫农的身份,
把以前在乡下有几亩薄田的事给抹得干干净净,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得到这样的便利。
和娄家联姻的机会多难得——娄振华虽然现在不挂董事长衔了,
可家底还在,娄家在港岛、东南亚都有产业,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许家吃好几辈子的。
一旦他儿子许大茂娶了娄家千金,那许家本就殷实的家底儿就会再次腾飞,他许福贵也算对得起许家的列祖列宗了。
可现在半路杀出个张池来,还是个什么背景都没有的农村小子。
许妈赶紧放下手里的衣裳,转过身来,急声解释道:
“我这不是和娄夫人话家常、闲聊天嘛。
她问我身体怎么样,我就顺嘴说了句——
以前老毛病多,多亏咱们院儿里出了个年轻大夫,不要钱给街坊们看病,尤其是妇科病看得好。
我还特意说了,那年轻大夫最擅长妇人科,给秦淮茹治痛经五分钟就见效了。
我又没夸他别的——天地良心,我哪知道娄家小姐听了,会亲自跑去找他呀。”
她说到最后声音都带着几分委屈,觉得这事儿怎么也怪不到她头上。
“妇科病?不对啊——妈,您等等。”
许大茂闻言忽然一个激灵,从炕上坐直了身子。
他皱着眉头琢磨了好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又敲,忽然一拍大腿,
“不对不对不对!今天娄晓娥是去找池子看病的,中午在食堂门口她自己说的——‘还没谢谢你给我看病呢’。
难道说,她有妇科病?”
这年月,男人耳朵里的“妇科病”和花柳病没啥区别。
一般人总觉得正经大姑娘哪会有妇科病——都是结了婚生了孩子的妇人才得那些个毛病。
就算女人自己听了,心里也犯嘀咕,
因为大部分妇科病都是能自愈的,不能好的妇科病、需要吃药的,一般都是结婚生孩子后才落下的。
黄花大闺女得妇科病的,听都没听说过。
许大茂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郁闷变成了警惕。
许福贵比儿子想得更深。
他端起搪瓷缸子又放下,皱着眉头在屋里踱了两步,缓缓说道:
“娄家放出想和贫下中农联姻的风声,可能不只是为了改变成分。”
他转过身来看着许大茂,目光里带着几分精明和审慎,
“你想,娄家是什么人家?那是前朝就富了好几代的资本家。
就算现在公私合营了,人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他要是只想改成分,找谁不行,干吗非得放出风声?
大茂,你说今天娄家丫头看到张池,眼睛都快粘上去了?”
许大茂用力点头,脸上满是耿耿于怀:
“真是,那眼神,恨不能吃了池子。
我跟她说了我是许妈的儿子,她正眼都不带瞧的,还皱了皱鼻子,跟闻了什么臭东西似的。
转过头来对池子就是笑,笑得跟吃了蜜似的。
爸,您是没看见,那区别对待——绝了。”
许福贵自以为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在屋里停下脚步,脸上的表情渐渐笃定起来:
“那这丫头的品行恐怕不大好。一个没出嫁的大姑娘,见了个好看的小伙子就往上贴,不像话。”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老辣,
“还得再打听打听。
大茂,你最好去问问张池,她得的到底是什么病——是真有病,还是找个由头去瞧人。
我就你一个儿子,可不能在这方面大意了。
找媳妇,第一条就是身子骨要清白。
模样是其次,家底也是其次,人品和身子骨是第一位的。
要是进门就带病,那还不如找个穷人家的清白姑娘。”
许大茂听了连连点头,拍着胸脯道:
“好,明儿我就去问池子。
这小子对别人藏话,对我不藏——我俩交情铁着呢。
不过爸,我觉得娄晓娥应该不是那种人,她跟池子说话的时候脸都是红的,看着挺规矩的。”
许福贵回到桌边坐下来,重新端起搪瓷缸子,拿盖子拨了拨浮沫,没有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