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拿贼的银子,养出卖贼的人 (第1/2页)
青铜牌落在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牌面上的青鹤振翅欲飞,尾羽根根分明。边缘还细细包了一圈银,在窗外雪光映照下,泛着冷幽幽的亮。
户部官员盯了半晌,神色复杂,“一个见不得光的人,牌子倒做得挺讲究。”
沈万金凑近看了一眼,“纯铜铸造,边缘包银,雕工也不差,少说值二两。”
陆停不解,“沈老板连这个都要估价?”
“做买卖的人,看见东西,总得先问问值多少。”
沈万金摸着胡须,意味深长地看向谢昭,“何况谢公子身边的东西,若不提前问清楚,谁知道过一会儿会不会算到沈某账上?”
谢昭没有理他,只看向送牌来的差役,“广运脚行的东家呢?”
“已经送进大理寺。”裴砚从门外进来,肩头尚带着未化的细雪。
“此人名叫罗四海,在京城经营脚行十余年。尚未进刑房,便说自己知道青鹤先生的消息,愿意拿来换命。”
谢昭问:“胃口多大?”
“免死,保住妻儿,再留三成家产。”
谢昭轻轻颔首,“胃口不错。”
陆停问道:“答应他?”
“不急。”谢昭拿起青鹤牌,在指间转了半圈,“卖东西,总得先验验货。”
……
大理寺后堂里,罗四海坐得笔直。
他四十余岁,身材不高,肩膀却极宽。常年在车马行里打滚,脸上落着一层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糙。
见谢昭进来,他立即起身,“谢公子。”
“听说罗老板要卖命?”
罗四海嘴角一僵,“草民是来戴罪立功。”
“换个好听些的说法,还是卖命。”谢昭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青鹤先生值多少钱?”
罗四海愣住,他准备了一肚子说辞。
这些年如何受人胁迫,如何只负责赶车运货、从不过问内情,家中又有八十岁老母和三个尚未成年的孩子。
就连哭到第几句该擦眼泪,他都提前想好了。谁知谢珩既不问罪,也不问人,张口先问价。
“这……”
“你想拿青鹤的消息换自己的命,总得先让我知道,你卖的东西值不值。”
罗四海咽了口唾沫,“青鹤先生从不露面。”
“每月十五,脚行会将货单、车数和银票装进黑漆木匣,送到指定地点。三日以后,木匣再送回来,里面便换成下个月的差事。”
“草民只见过青鹤牌,从未见过真人。”
裴砚神色冷淡,“连人都没见过,也敢拿他换命?”
罗四海连忙道:“草民虽没见过他,却知道他在盐课司、粮仓和几家大商号里都有人。”
“每次交银,青鹤都会留下回执。回执上不写名字,只画尾羽。”
“一根羽,是寻常货物。三根羽,是官仓。五根羽……”
罗四海声音低下去,“是军需。”
后堂骤然安静。檐角积雪被风吹落,砸在窗外石阶上,发出一声闷响。
废盐混入官仓,已经足够抄家问斩。若连边军军需也被青鹤握在手中,这便不只是贪墨,而是拿前线士卒的命填自己的钱袋。
裴砚问:“回执在哪里?”
“烧了。”
罗四海见众人神色一沉,急忙补充:“但草民记得!哪一日用了多少辆车,运了什么,银子送到何处,草民都记得清楚。”
谢昭看着他,“记性这么好,留着私账做什么?”
罗四海沉默下来。半晌,他才低声道:“人年纪大了,总有记错的时候。账本不会。”
谢昭笑了一下,“所以那本账,不是替青鹤记的。是留着有朝一日卖青鹤的。”
罗四海额头慢慢渗出冷汗。他经营广运脚行十余年,替京中权贵和商贾运过无数见不得光的东西。
自然不会真将一家老小的性命,全押在所谓的江湖规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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