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五根尾羽,买的是边军的命 (第2/2页)
“你方才不是说照常送银吗?”
“确实是照常送。”谢昭语气温和,“只是钱家的银已经被封了。”
沈万金捂住胸口,“所以便送我的?”
“五百两而已。”
“对谢公子来说是鱼饵,对我来说是半条命。”
陆停在旁边认真纠正:“以沈老板的家底,五百两最多算一根手指甲。”
沈万金转头看他,“穷人不要随便替富人估算痛处。”
谢昭没有理会两人的争论,只让人取来一只与往日相同的黑漆木匣。
“银票放在上层,数目、折法和封条都按旧例。银票全部登记暗记,日后无论进了哪家钱庄,都能顺着查。”
“下面再放一份军盐验收文书。”
沈万金警惕地问:“为何还要沈家的文书?”
“青鹤知道沈家正在替朝廷筹办军盐。”
谢昭道:“文书上写明,宣府军盐提前十日验收,东仓列为废盐仓,即将封存。沈家将派账房协同清点,兵部另派官员押送。”
裴砚眸色微动,“青鹤若还想换出东仓里的好盐,便必须赶在验收前动手。”
“不错。”谢昭唇角微微扬起,“取银的人看见上面的真银,便不会急着怀疑木匣。”
“等他翻到下面的文书,发现几千两好盐即将被封在东仓,自然会赶回去报信。”
青鹤若不动,尚未换出的好盐便会被朝廷验收入册,直接送往宣府。
他若动,便要调车、开仓、用印,还要通知真正掌握军盐调拨的人。
一条条藏在暗处的线,都会为了那批即将飞走的银子,被迫浮出水面。
罗四海听明白后,神情复杂,“谢公子想钓的,不是来水神庙取钱的人。”
“自然不是。”谢昭将五根尾羽的印记压在木匣封条上。
“送信的腿不值钱。腿要跑去找的那个人,才值钱。”
……
子时,夜色沉沉压在永定河上。
河面冻得梆硬,寒风穿过破败的水神庙,吹得神像前残幡猎猎作响。
一辆旧骡车沿着河岸缓缓驶来。车辕右侧缺了一角,车轮碾过冻土时,会发出一声长、两声短的闷响。
赶车的是广运脚行过去专送暗货的老车夫。
他没有四处张望,也没有在庙前停留太久,只搬下一只黑漆木匣,走进破庙,放在神像左侧第三块青砖下。
临走前,他依照旧规,在车辕上轻轻敲了三下。
声音很快被风雪吞没。半个时辰后,一道黑影从神像后方闪出。
来人先摸了摸封条,又翻过木匣,确认底部刻痕与往常一致,这才用铜牌挑开暗扣。
匣中整齐放着五百两银票。数目不少,折法、封条和暗记也与往月一模一样。
那人紧绷的肩背稍稍放松,伸手取银时,却发现下面还压着一份文书。
他扫过前两行,脸色陡然变了。
宣府军盐,十日后提前验收,沈家协同清点。东仓列为废盐仓,启运前封存,不得擅动。
那人一把抓起文书,连银票都顾不上重新收好,转身冲出破庙。
远处芦苇荡中,大理寺差役伏在冰冷的雪窝里,始终没有现身。
直到马蹄声远去,陈七才抬起头。他的眉毛和发梢都结着白霜,冻得说话都不太利索,“银……银子也让他带走?”
裴砚站在河堤的阴影里,“带走。”
陈七心疼得直吸凉气,“那可是五百两。”
“谢珩说了,银票有记号。”裴砚望着黑影消失的方向,“他今夜去见的人,比五百两值钱。”
马蹄踏碎积雪,一路冲进京城。
送信人径直绕到兵部后巷。一扇常年紧闭的角门,很快从里面打开。
门后之人披着官袍,只露出半张苍老的脸,“为何提前回来?”
送信人翻身下马,将文书递了过去,额角尽是冷汗,“大人,宣府军盐提前验收。”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东仓,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