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不妨让诸位把罪名做完 (第2/2页)
“奉旨查办军盐亏空案!所有人原地跪下!”
仓内瞬间大乱。有人转身逃跑,有人扑向桌上的调令,还有一名书记员抬手掀翻油灯,试图烧毁旁边的清点册。
火苗刚舔上纸角,一大团积雪便迎面砸来。
陈七从窗口翻进仓中,一脚踩灭火星,弯腰将账册捡起,“烧账?”
他冲面无人色的书记员咧嘴一笑,“这东西如今比你值钱。”
杜维桢脸色剧变,转身直奔后门。可他绕过盐垛,才发现原本空荡荡的仓后,不知何时横着停了三辆宽大的旧货车。
车身上的“广运”二字只刮去了一半。十几名已经归入转运队的老车夫站在车旁,将后门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老车夫抱着手臂,乐呵呵地看着他,“杜大人,认得这几辆车吗?从前替您运过盐。”
老车夫拍了拍车辕,“今日改行,专门堵人。”
杜维桢猛然回头。裴砚已经踏进仓门,风雪落在他肩头,衬得面容愈发冷白,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杜大人。深夜调动十二辆军需车,持兵部鱼符私开东仓,以亡故官员徐茂之名伪造调令,还未运出官仓的好盐已装满一车。”
“可还有什么要解释?”
杜维桢强撑着镇定,“这是兵部公务!”
“宣府军盐临时调度,本官有权处置。至于徐茂的官印,本官从未见过,定是有人趁乱栽赃!”
裴砚看了一眼桌上墨迹与印泥都尚未干透的调令,“官印是从你袖中取出的,调令是你的书记员当场写的。十二辆车,也是凭你的手令从兵部车马房调来。”
他抬起眼,语气平淡,“杜大人若仍觉得证据不够,可以继续搬。”
杜维桢:“……”
陈七站在旁边,险些没忍住笑出声。裴大人这张嘴,最近越来越像谢公子了。
犯人喊冤,他不反驳。他允许对方继续犯罪,现场补全证据。
半个时辰后,东仓所有人尽数落网。
徐茂官印、三司印章、伪造调令、兵部手令、车辆名册与已经装车的上等淮盐,也全部封存。
杜维桢的亲随是在仓外暗巷被擒的。
沈万金那五百两银票一张不少,全藏在他贴身衣襟的夹层里,暗记也与沈家账房登记的分毫不差。
天将亮时,东仓完成了第一轮清点。
账上记载,上等军盐六千石。仓中实际只剩两千三百石好盐,以及一千七百石混着砂土与卤泥的废盐。
整整三千七百石军盐,早已不知去向。
清点结果与证物名册一并送到流民营时,谢昭刚看完第一批官砖的回单。
陆停接过数字,重新拨了一遍算盘,眉头慢慢皱紧,“东仓只是其中一座仓。若其他官仓也这样换,送去北境的盐……”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营帐中的人都明白。
谢昭翻开随证物送来的半掌小册。册中没有姓名,也没有分银数目,只记录了十七次军盐转运的日期、数量与交接地点。
前十六笔末尾,皆画着五根青鹤尾羽。唯独最后一笔,尾羽之下多了两个小字,内收。
陆停低声问:“何为内收?”
“不是商号接货。”谢昭指尖停在那两个字上,“至少这一笔没有经过钱家、广运脚行与外面的钱庄。”
“银与盐在官署内部便完成了交割。”
也就是说,杜维桢、周泰与赵庸并不是这条线的尽头。
他们只负责开仓、改账、调车。真正拿走最大一份好处的人,今夜根本没有出现在东仓。
陆停问:“先审谁?”
谢昭合上小册,“谁也不急着审。东仓出事,青鹤很快便会收到消息。”
她抬眸,眼底浮出一点浅淡笑意,“告诉裴大人,对外放出消息。就说杜维桢已经认罪,并交出了十七次军盐转运的完整名单。”
陆停神色微动,“可他分明还没有开口。”
“所以才更好。”谢昭轻轻敲了敲小册封皮,“青鹤若信,便会来灭口。若不信,便会想办法确认杜维桢究竟说了多少。”
“无论他信不信……”她望向帐外尚未散尽的晨雾,“都得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