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新路 (第1/2页)
匠人们面面相觑,一个老师傅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大人,咱们都是拿月钱的,不管烧得好坏,都是一个价。”
秦浩然点了点头,心底已然有了周全盘算。
次日,秦浩然传召周大使到场,当众定下新规:“自下一窑烧制起,增设分级犒赏。凡整窑成品率逾七成,超出七成的器物,每件多付一成工钱。
成品率达八成之上,超出部分每件加两成工钱。
若是能将成品率稳定在九成以上,超出份额每件加三成工钱。除此之外,但凡有人钻研出新的改良工艺,经实地试验证实有效,另赏现银十两。”
周大使连忙提笔,将所有条款仔细记录在册。
新规一经传遍窑场,场内匠人的精气神与劳作氛围,立时焕然一新。
匠人们开始主动琢磨怎么提高成品率,谁发现火候稍微低一点颜色更匀,便立刻告诉同伴。
谁试出了一种新的配色法,便迫不及待地跟工头分享。
几窑下来,成品率稳稳提到了八成以上,让周大使喜出望外。
周大使来禀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佩服:“府尹大人,这法子真是神了!以前匠人们都是能少干就少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可不一样了,一个个抢着干活,生怕别人比自己多出了好货。那几个老师傅还在商量着要不要改一改窑口的形状,说能让温度更均匀。”
秦浩然心里清楚,人都是趋利的。干多干少一个样,谁都不愿意多出力。
干得多拿得多,自然就有人拼命干。
这个道理在任何时代都一样,不过是把该给的钱给到位罢了。
随着琉璃窑的订单越来越多。
秦浩然批了新的预算,让周大使在原有窑场旁边再开两个新窑,规模翻了一番。
匠人也从原来的十几个增加到三十多个,分了三班倒,日夜不停。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往前走着,不紧不慢,却步步踏实。
十一月末,秦浩然收到了岳父徐启的口信,让其去徐府一趟,有话要说。
秦浩然换了便服,乘轿前往徐府。
到了徐府,管家早已等在门口,见秦浩然下了轿,连忙迎上去:“姑爷来了,老爷在后书房等着呢。”
秦浩然点了点头,跟着管家穿过熟悉的回廊,走进徐启的书房。徐启正坐在案后,手里端着一盏茶,面前摊着几份文书。
见秦浩然进来,示意秦浩然坐下,又让小厮添了茶。
“景行,坐。”
秦浩然在客位落座,没有急着开口。
岳父叫自己来,必然有事,自己不需要催,等着便是。
徐启却没有立刻说正事,先是问了几句顺天府的事,北城工期进展如何,琉璃窑办得怎么样,灯市今年的筹备有没有开始。
秦浩然一一作答,把每件事的进展都说了一遍。
徐启听着,不时点头。
说着说着,徐启突然询问道:“景行,你办事稳妥,朝野皆知。可你知道吗?自老夫接任首辅以来,最煎熬的从不是理政用人,而是国库无银。”
不等秦浩然应声,徐启便道出当朝积弊:“我朝岁入定额,百年未变,可岁耗却年年暴涨。宗室繁衍日盛,禄米供养逐年倍增,白白耗费国库存银。
边镇军费开支居高不下,外加黄河河工,各地天灾赈灾、百官俸禄、宫城修缮、地方营建,桩桩件件,皆是刚需,难减分毫。
北城工程是你们顺天府自己筹的钱,没有问朝廷要,算是省了一笔。可其他地方呢?户部的库银眼看就要见底了,年底还要发百官的年俸,还不知道从哪里凑。
外人只道首辅尊荣,掌天下权柄,居人臣之巅,风光无限。
可唯有老夫自知,身居此位,每日睁眼第一件事,便是苦思钱粮何来、亏空何补。
昔日位居次辅,只需办好分内之事,朝堂钱粮困局,自有前人扛担。如今亲掌中枢,方知庙堂最难之事,从不是定国安邦,而是填不满的国库亏空。”
岳父一生刚毅隐忍,极少示弱于人,今日肯对自己吐露肺腑苦衷,足见当下朝堂财政的溃烂程度,远比朝野传闻更为凶险。
秦浩然出安慰道:“岳父深耕中枢数十年,洞悉朝堂百态,定然早已察觉。我朝眼下的钱粮困局,从不是一时之弊、一人之过,而是王朝制度的宿命轮回。历朝历代,承平百年之后,必入收支失衡、财用枯竭的死局。”
徐启身居高位,早已察觉年年亏空的诡异,却始终未能梳理出通透脉络,当即询问:“老夫倒想听听,这困住历朝历代的治乱死局,依景行之见,究竟由哪几端积弊酿成?”
秦浩然俯身讲出自己的观点:“但凡王朝初创,地广人稀、田亩充盈、宗室稀少、战火平息,故而府库丰足、国泰民安。
可承平日久,盛世之下必生四大积弊,最终吞空国库,拖垮社稷。
其一,土地兼并之弊。天下税源,根基全系于田地。承平日久,权贵士族、文官豪强相互勾连,仗势巧取豪夺、隐匿田亩、偷税避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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