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内封疑痕 (第2/2页)
但周骁不能让人知道东仓账上有一截仍可用的旧弩臂,更不能让旧械有朝一日送到凉州复验,显出它并非沈家新铸,而是从北坡旧镇上拆下来的。
这才是他宁可提前写好“午后已封”,也要连夜把右匣埋进洞里的原因。
许豹厉声催促,最后两层冻土很快压平。军法内印藏进封墙深处,外层另留前锋木押和工兵记号。书吏收起簿册,亲兵又在墙前撒下一层细灰,谁夜里靠近都会留下脚印。
左耳亲兵堵住岔口。
“出洞前搜身。封泥、木标、蜡屑、废楔,一样不准带走。私留者按毁封论处。”
瘦高和塌鼻先翻石筐,再逐个摸查杂役腰带与衣袖。沈砚主动倒空自己的筐,解开外衣,连缠掌药布也让他们捏了一遍。
除了血,什么都没有。
那根短标已经随着阿梨的污布出了洞。真正要命的灰泥还粘在郭石袖里,混在他被踹出的泥血中。轮到郭石时,亲兵嫌脏,只捏了捏他的腰带,便把人推开。
众人沿正路回前锋营。冯屠亲自走在队尾,不许任何人掉队。
空滑车从侧道追上来,右匣已不在车上,车轮的泥也被刮过。可右轮少掉的外钉还在,轮缘每转一圈便空出一道缺口。
郭石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
回营交筐时,他忽然扶着肋骨跪倒,袖口擦过筐沿。那粒混着血泥的灰块落入筐底。
沈砚提起空筐走向水槽,指尖在筐缝里一扣,将灰块带入掌中。瘦高立刻跟来。
“拿了什么?”
沈砚翻转石筐,任冻土落尽:“你可以再搜。”
冯屠一军棍敲在木栏上:“都滚去喝汤!辰时还要复查,谁耽搁验墙,谁替老子押封!”
瘦高只得退开。
木墙背风处,沈砚借半碗热汤洗去灰块外层血泥,又用护手遮住灯光,将指尖贴上断面。
【军法灰封外沿残泥。】
【发现残压纹。】
【疑似沈氏反纹边。】
【纹路不全,需同印补照。】
仍旧不能定证,却已证明倒钩不是灯影。只要明早复查时内封边缘再露出一段,两处便能补成完整反纹。
他掌中只剩三缕兵魂,却没有拿来强解。残泥太小,纹路本就不全,烧光兵魂也不会凭空多出缺失的半边。兵炉能辨真伪,不能替他造证。明早要做的只有三件事:抢在亲兵补泥前看原状,量反楔是否退位,再让冯屠把所见写进复查单。
右掌伤口被热汤一激,疼得指节发颤。沈砚将灰块夹稳,没有让它掉进碗里。郭石挨了一脚一棍,他也露了修封的底牌;这份疑痕若还留在两人身上,所有代价都可能被一次搜身抹去。
沈砚没有把灰块留在身上。
墙外传来两声轻咳,一截中空药管从木缝里探入。陈九两手有伤,后灶常用这种细管替他往裂口里送药粉。
沈砚将灰块塞进管内,以一团干草封住,轻敲木墙三下。
药管随即抽走。
至此,短标和封泥都已离开前锋营。即便许豹今晚再搜,也抹不掉东仓车辙与内封疑痕。
片刻后,药管又送回来,里面多了一片削薄木屑。
木屑上只有四个字。
午后已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