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日晨(求月票求打赏!) (第2/2页)
石头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看着掌纹里那些蓝色的液体。看着五根手指在晨光里微微发着那种从内部透出来的光。他翻过手掌。掌心正中多了一个印记。不是痣。不是疤。是一个极细的、钴蓝色的环形纹路。像一枚戒指烙在皮肤上。但没有任何灼烧的痕迹。是平滑的。和皮肤融为一体了。
满栗站起身。走到他旁边。没有蹲。是站着。六根手指垂着。第五根还在颤。第六根死白地蜷着。她看着石头掌心的那个环。
“它认你了。“她说。
石头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刚从深水里浮上来的人特有的那种恍惚。不是迷茫。是那种视网膜还残留着水下光影的恍惚。
“它在说话。“他说。声音有点哑。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嗓子太久没用过。“不是用声音。是用……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掌心。指了指那个蓝色的环。
“说什么。“
“说饿了。“
满栗的呼吸停了一拍。不是因为意外。是因为确认。那个饥饿之物确实饿了。而且它认出了石头。不是作为饲料。是作为下一个盛粥的人。作为下一个守门人。作为下一个愿意把手伸进石缝里、愿意让自己的“在“被碾碎、愿意用一辈子去喂一个看不见的东西的人。
“你怕吗。“满栗说。
石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看着那个蓝色的环。看了很久。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怕。“他说,“它饿。它就得有人喂。不然它就咬缝。咬缝就漏。漏了就完了。我碰了。我接了。我就得喂。不是怕不怕的事。是该不该的事。“
满栗闭上了眼。六根手指在围裙褶皱里攥紧了。第五根指节咯吧响了一声。她想起五十八年前,那个采药老头对她说的话。不是让你用它。就是用它。没有选择。没有商量。没有“怕不怕“。只有“该不该“。而所有被选出来的人,答案都是一样的。
她睁开眼。看着这个八岁的孩子。看着他掌心的蓝色圆环。看着他那双还没有被任何世俗概念污染的眼睛。看着那种近乎天真的、却又重如磐石的承担。
“粥。“她说。
石头转过头。看着石缝旁那碗冒着最后一丝热气的粥。他伸出右手。不是左手。左手还湿着。右手是干的。他端起碗。没有喝。是端到石缝前。像满栗做了三十天那样。像阿豆做了七十六年那样。像南庄在另一个方向、另一个时间里做了六十四年那样。
他把粥倒进去。沙沙声。比昨天轻。比前天轻。像那个饥饿之物正在学会节制。正在适应一个新的、更小的供给量。正在学会和一个八岁的孩子共处。
倒完了。碗空了。石头把碗搁在地面上。碗底那层米粒粘在釉面上,像一颗颗拒绝被吃完的种子。他看着石缝。看着那两片花椒叶。看着那株蓝色的幼苗。看着所有东西在晨光里静静地待着。
“明天我还来。“他说。
“好。“
“后天也来。“
“好。“
“每天都来。“
“好。“
石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到墙根豁口。这次没有回头。是钻过去。走了。布鞋踩在湿泥上的声音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