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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天(求月票求打赏!)

第一百二十天(求月票求打赏!) (第2/2页)

不是芥苔说的那个抽象的债,而是具体的,一笔一划的债。
  
  第一笔,他刻的是“娘”。那个把骨头磨成钥匙,把他生在坡上,又死在坡上的女人。这是第一笔债,生养之债,也是原罪。
  
  第二笔,他刻的是“满栗”。那个守了五十八年,把手钉在石头上的女人。这是第二笔债,守望之债,也是引路灯。
  
  第三笔,他刻的是“周芸”。那个咳着血,啃着自己的骨头也要喂桥的女人。这是第三笔债,牺牲之债,也是垫脚石。
  
  第四笔,他刻的是“芥苔”。那个把自己钉成标尺,最后看着父亲死去的女孩。这是第四笔债,传承之债,也是目送者。
  
  第五笔……南芥停顿了一下,看着自己血迹斑斑的手指,然后,在“债”字的最后一笔,他刻下了自己的名字——“南芥”。
  
  五笔债,刻在晶石上,也刻在他自己的骨头上。这不是忏悔,是认领。他认领了这份从出生起就背负的、由无数死亡堆砌而成的命运。
  
  刻完最后一笔,他脱力般地垂下手。晶石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沾满了他的血,在紫红色的底色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活物般的暗红。掌心的晶石似乎震动了一下,比之前更加沉重,也更加……“真实”。它不再仅仅是一团光,它是这坡上所有苦难的纪念碑,是所有未偿债务的契约书。
  
  就在这时,裂缝里传来了一声不同于“咕咚”的声响。
  
  “咔……嚓……”
  
  很轻,很脆,像是冰层断裂,又像是骨骼错位。
  
  南芥猛地抬头,看向裂缝。那道蓝线,正在剧烈地闪烁,不再是稳定的搏动,而是像接触不良的灯泡,忽明忽灭。那沉重的拖沓声也乱了节奏,时而急促,时而停滞。
  
  桥……出问题了。
  
  是因为芥苔父亲的死?还是因为他刻下的这五笔“债”,太过沉重,压垮了那勉强维持的平衡?
  
  南芥感到掌心一阵灼痛。那晶石变得滚烫,表面的裂纹开始蔓延,一丝丝黑色的、带着腐败气息的烟雾从裂纹中渗出。这烟雾不同于之前的任何气息,它充满了绝望、腐朽和一种……类似于“放弃”的颓败感。
  
  “不……”南芥低吼一声,五指猛地收紧,死死握住那颗晶石。滚烫的温度灼烧着他的皮肉,但他毫不放松。他知道,不能让它散掉。一旦这团代表“连接”的光散了,桥就真的塌了,满栗、周芸、芥苔父女……所有人的牺牲,就真的白费了。
  
  他握得那么紧,以至于能感觉到晶石表面那些字迹的棱角,深深硌进他的掌纹里,仿佛要嵌进去,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咕咚……”
  
  裂缝里又传来一声闷响。这一次,更加沉滞,仿佛带着巨大的痛苦。
  
  南芥咬紧牙关,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冻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深色斑点。他不再试图用意念去安抚,也不再****能量。他只是握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握着。像满栗钉住自己的手,像周芸咬住自己的骨,像芥苔守住自己的尺。
  
  他握着的,不是光,是债。是必须用血肉之躯去偿还,直到粉身碎骨的债。
  
  掌心的晶石在剧痛中继续升温,那些黑色的烟雾被强行压制回去,裂纹的蔓延也缓慢下来。但南芥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这紫红的、刻满罪孽的晶石,就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埋在他掌心。每一次搏动,都是对生命的透支;每一次握紧,都是向深渊的靠近。
  
  他抬起头,望向裂缝深处。那蓝线依旧闪烁,但似乎不再那么紊乱。那座桥,那个背负着五份死亡、一份绝望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他掌心这近乎自残的坚持,再次艰难地,迈动了他那无形的脚步。
  
  南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慢慢松开手,看着掌心那颗布满血丝、裂纹和字迹的紫红晶石。它安静地躺着,像一个丑陋的、却无法摆脱的毒瘤。
  
  他站起身,重新踏上那循环往复的路。一步,一个脚印。掌心的重量提醒着他,从今天起,他不再是“背”着债,而是“长”着债。这债,就是他的手,他的眼,他的命。
  
  坡顶,两具干尸静默。裂缝,蓝线明灭。坡下,一个渺小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天与地之间,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看不见的终点。
  
  而南芥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当所有的债都刻进骨头里,当所有的路都走成绝路,当掌心的光彻底变成血与铁的结晶时,或许……那座桥,才会真正地从地狱里,蹚出一条血路来。
  
  他继续走着,脚印深深浅浅,像一行写在雪地上的、无人能懂的悼词。掌心的紫红晶石,在每一次摆动中,都微微蹭过他的棉袄,留下一点暗红色的、如同血渍般的痕迹。这痕迹,将伴随他,直到这坡上最后一点生机,彻底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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