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城南的苦味 (第2/2页)
王腾没有往便利店的方向看。他正拿着手机在打电话,声音很大,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到片段——“那块地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叔说了,林家那边不用管,姓林的小子就是个废物,他二叔自己都在往外掏东西……”
林夜的舌尖在王腾说出“二叔”两个字的时候微微发麻。
不是苦,不是腥。是那种他在烂尾楼墙角尝到锁灵香时出现过的麻。王腾身上有灵异道具残留的味道。不是他自己买的——他没有这个脑子。是他叔叔王富贵给他的。或者是柳家通过王富贵转手给他的。王腾只是一个中转站,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上带了什么。
林夜看着他坐进那辆金色跑车,发动引擎,一脚油门冲出停车位,尾气在商业街狭窄的巷道里炸开一团灰白的烟。跑车拐过街角消失在视野里,留下一声逐渐远去的引擎轰鸣。
他从便利店门框里走出来,往王腾刚才站过的位置走去。地面上没有什么明显的东西——没有掉落的符纸,没有残留的粉末,只有一个被踩扁的烟头和一小片揉皱的包装纸。林夜蹲下来,用手指碰了一下那片包装纸的褶皱处。舌尖上的麻感瞬间清晰起来。
包装纸上残留的粉末是锁灵香的骨粉。和王腾无关——他只是被王富贵当成了搬运工具。王富贵把锁灵香或者其他灵异材料交给王腾,让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带到商业街或者其他地方,这样就没人能从王腾身上追查到王富贵的采购渠道。
林夜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
锁灵香、黑符、怨灵胚胎——林仁义采购的清单,王富贵在替柳家跑腿。江城两大豪门都卷进了柳家的阵法。区别在于林仁义是明知故犯,王富贵可能也只是个棋子。但棋子也好,棋手也好,用的都是同一批材料。这批材料来自省城柳家。
他沿着围挡走完最后一圈。北边的状况和东边差不多——一个菜市场,一个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几排居民楼。菜市场里的摊贩比平时少了三分之一,卖鱼的大叔说最近生意不好,大家都说不爱做饭,其实是食欲下降。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候诊室里坐满了人,大部分是老人和带孩子的年轻妈妈,症状集中在失眠、焦虑、皮肤瘙痒。医生开的是安眠药和抗过敏药,吃完能好两三天,然后复发。
林夜把这些都记在脑子里。不是写在手机上——手机可能会丢,记在舌尖上最安全。他打算等苏红衣下次来食堂时,把这些信息交换给她。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他走到商业街尽头,准备原路返回。路过王腾停在火锅店门口的车位时,他停了一下。地面上有一点极淡的白色痕迹,不是骨粉,是香灰——普通的香灰。不是锁灵香,就是普通人家里烧的那种香。但这片香灰的位置不对:不在火锅店门口,不在垃圾桶旁边,而是在车位正中间,就在王腾刚才停车的位置下面。王腾来之前,这个车位上停过别人的车。一辆会在车里烧香的访客的车,香灰掉在地上,还没被风吹散。
林夜蹲下来,用手指蘸了一点香灰放到舌尖上。香味很淡,是普通的檀香,没有任何灵异成分。但在檀香底下,压着另一种味道——很轻的墨味。不是钢笔墨水,是毛笔用的松烟墨。车里的人不仅烧香,还在车里写过字。什么人会在车里烧香、写字?不是王腾那种人。不是王富贵那种人。不是林仁义那种人。不是柳家的人——柳家的人不会在城南荒地附近的车里烧香,这里已经是他们的主场。
是那个在烂尾楼墙角点锁灵香的人。被中断的那个。他在两周前的深夜来过这里,把车停在王腾今天停的位置,在车里烧了一支香,写了几笔字。然后他下车,走进围挡,在烂尾楼墙角点燃了那半截锁灵香。还没点完就被人打断了——是柳家的人发现了他。
林夜站起来,看着脚下那片被踩碎的香灰。城南的局比他之前想的更复杂。九街锁魂阵是柳家的,但柳家不是唯一在利用这块地的人。有人在暗中破坏他们的计划——一个会在车里烧香写字的人。而这个人的存在,柳家知道。因为锁灵香被掐断那次,就是柳家在清理入侵者。
他原路返回,穿过商业街,经过翠苑小区门口那个煎饼摊时大姐已经收摊了。鏊子擦得干干净净,倒扣在推车上。他走到自己停车的地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他的舌尖上同时运转着三件事:九街锁魂阵的扩散速度超过了他的预估,受影响居民比他预想的更多;王腾被王富贵当成了灵异材料的搬运工,说明王家的物流网络正在替柳家运转;那个点锁灵香的人留下了痕迹——不是失误,是在传递信息。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这个人是不是还活着。
如果是,他必须赶在柳家之前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