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苏砚见钱眼开 (第2/2页)
她已经往灶上热过三回饭菜,柴火添了又熄,瓷碗一遍遍在温水里焐着,可院门外那条土路,始终没等来熟悉的青布长衫身影。
夜风穿破矮墙缝隙灌进来,油灯灯芯晃了晃,投下她孤孤单单一道影子。
她拢了拢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走到院门口扶着木门往外望,长道上只有零星晚归农户,半点苏砚的踪迹都无。
前一日在酒楼雅间撞见的画面反反复复往脑子里钻:他俯身给富太太剥葡萄,语气温柔讨好,转头便轻描淡写将她称作远房表妹,轻飘飘撇清所有干系。
可即便心头扎着刺,她还是存着一丝自欺欺人的念想,想着许是那富太太缠住他多说了几句,耽搁了归程。
折回灶台边,她又伸手摸了摸碗沿,早已失了温度。
无奈拿起火钳,重新往灶膛添了几根干柴,火苗慢悠悠腾起,将冷透的饭菜重新架在锅上焖热。
“该回来了……私塾补课再晚,也不至于这般时辰。”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像叹息。
窗外月色越爬越高,已经过了二更天,四下邻里屋舍尽数熄了灯火,整条巷子静得只剩虫鸣。
锅里的饭菜再度热透,腾腾白汽漫上来,却暖不透屋子里死寂的冷清。
凤霞端下饭菜摆回桌面,坐在桌边支着手肘等,眼皮沉沉发涩,却不敢合眼。
她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他是不是还陪着那位有钱太太,一会儿又怕他路上出什么意外,两种念头来回撕扯,熬得心口发疼。
又等了近一个时辰,饭菜第三次凉透,油汁凝在碗边,卤猪皮失了软糯,干巴巴蜷成一团。
她起身走到院墙边,隔壁张婶屋里早已全无动静,想来一家子都睡熟了。
指尖抚上冰冷土墙,昨日张婶敲门提醒的窘迫、舞厅里客人油腻的触碰、苏砚那日逼她出门谋生的凉薄,还有酒楼里他翻脸不认人的模样,一股脑涌上来,眼眶陡然发酸。
她回屋将灶火尽数熄掉,端起桌上已经反复热过好几遍的饭菜,走到墙角泔水桶旁,迟疑许久,终究舍不得尽数倒掉,只将饭菜重新收进粗瓷瓦盆,盖上破旧木盖,摆在灶台最里头。
“若是半夜回来,好歹还有一口热的能热给他。”
她靠着灶台坐在小板凳上,一夜没敢上床歇息,油灯燃尽半盏灯油,天边渐渐泛起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凤霞猛地抬眼。
苏砚一身长衫沾着淡淡的脂粉香气,袖口还缠着一缕女子的绣线,眼底带着宿夜未歇的慵懒,全然不见半分愧疚,看见守在灶台边满眼红血丝的凤霞,反倒先皱起了眉。
“你一夜不睡,守在这里做什么?”
凤霞站起身,声音干涩沙哑,一夜煎熬憋出满心委屈,却不敢同他大声争执,只指着灶台里盖好的瓦盆:“昨日做了你爱吃的卤猪皮,我前后热了三四回,等你到天亮,你一夜都不曾回来。你不是说去私塾补习课业?”
苏砚随手掸了掸衣摆上的尘土,避开她的目光,走到桌边自顾倒了一碗凉水喝下,语气轻飘敷衍:“昨日与同窗论文章,谈至深夜,后来索性一同在塾舍将就歇了一宿,忘了同你捎话。”
这番谎话漏洞百出,他身上分明是高档胭脂香气,哪里有半点私塾笔墨纸砚的淡味。
凤霞攥紧衣角,鼻尖发酸,压着颤声追问:“是和同窗,还是昨日酒楼那位太太?”
这话一出,苏砚脸色当即沉下来,放下瓷碗,眼底漫开不耐:“你整日在外抛头露面,心思反倒愈发狭隘,胡乱揣测旁人做什么?不过是相识的乡绅内眷,偶遇闲谈几句,你便揪着不放。我一心备考秋闱,你不体谅我奔波应酬,反倒在家无理取闹。”
他半点不提她彻夜等候、反复热饭的苦心,反倒倒打一耙,将错尽数推到她身上。
凤霞望着他理直气壮的冷淡模样,一夜积攒的期盼与柔软彻底碎干净,喉头堵得发闷,再也说不出半句质问。
她默默转过身,看向灶台那盆放了一整夜的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