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张后生来谢府门口卖豆腐 (第2/2页)
“小民这辈子,无拘无束,自在谋生,皆是上天成全。今日得夫人关照生意,感念贵人福泽,小民由衷道谢。”
他不知道楼上人是谁,不知道眼前贵人就是当年那个亏欠他一生的人。
他的跪拜,谢的是天意顺遂,谢的是此生自由。
街边人来人往,路人纷纷驻足侧目,看着乡间豆腐郎跪拜高门主母的光景。
二楼廊上的凤霞浑身巨震,眼眶骤然一热,愧疚铺天盖地、彻底将她淹没。
他不认得她了。
他早已放下过往,从不曾恨她、怨她,甚至不知自己曾被她亏欠一生。
可唯有她自己记得。
记得他的温柔、他的成全、他的坦荡,记得当年她自私一逃,毁了他的名声、误了他的婚龄,让他独自扛下全村数年的闲话嘲讽。
凤霞喉间发哽,连忙俯身,声音轻颤着唤他:“张后生,快些起来,不必行此大礼。”
“不过是寻常采买,受不住你的跪拜。”
张后生听见上方温和女声,依旧全然陌生,只老老实实起身,憨厚垂首,恭恭敬敬立在原地。
青禾递过厚厚的银钱,他却依旧只收了本分本钱,多余一文不取,质朴摆手:“做生意凭良心,该多少是多少,不敢多占贵人便宜。”
说完,他再度朝着楼上微微躬身,挑着豆腐担,步履踏实寻常,慢慢汇入长街人潮,渐渐远去。
自始至终,不识故人面,不记当年事。
可凤霞立在窗前,久久僵立,心口堵得发疼。
世上最良善通透、最肯成全她的人,被她辜负,如今相见陌路,浑然不识。
良久,她压下眼底滚烫的酸涩,敛尽心绪,默然转身,缓步回向内院。
可刚穿过垂花门,踏入主院的那一刻,满眼滚烫喜庆的红,骤然刺得她双目生疼。
往日清雅肃穆的谢府主院,此刻挂满崭新猩红绸带、流苏锦缎,廊下悬着成双成对的喜字宫灯。
一箱箱上等苏绣绸缎、珠光宝气的首饰妆匣、精致红木嫁奁,层层叠叠摆满庭院两侧。
府中下人往来穿梭,手脚麻利地清点嫁妆、熨烫喜服、布置婚房,满院笑语喧嚣,喜气洋洋挡都挡不住。
“柳小姐的嫁衣是全城最好的绣娘赶制的,用料比当年正室大婚还要细腻。”
“公子特意嘱咐,侧室大婚一切从优,礼数、排场、赏赐,样样周全,半点不亏体面。”
“听说新房布置极盛,家私摆件全是新采买的,绝不委屈柳小姐。”
下人的议论声声入耳,字字扎心。
凤霞脚步骤然钉在原地,四肢百骸瞬间凉透。
花厅之下,谢舟一袭墨色长衫,身姿清挺如玉,正低头细细翻看匠人送来的婚图纸样。
他眉眼温柔缱绻,眼底含着浅浅笑意,是凤霞跟随他这么久,从未见过的耐心与珍视。
听见身后动静,谢舟抬眸看来。
望见孤身立在红绸满院的凤霞,他眼底温柔淡去,却无半分愧疚遮掩,坦然直白开口:“你回来了。”
“我已定好吉日,迎娶柳妩入府为侧室。”
他语气平静淡漠,带着理所当然的从容:“我知晓你是府中正室,委屈自是有的。但我会守你主母名分,保你地位安稳,不会让旁人轻待你。”
何等凉薄的安抚。
名分地位给她,所有温柔热烈、盛大偏爱,全数赠予旁人。
眼前满堂红绸灼灼、珍宝琳琅、婚喜鼎盛。
一场侧室婚事,风光隆重、用心至极,丝毫不输正室大婚。
凤霞静静立在漫天喜庆之中,孑然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