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夜半空戏 (第2/2页)
夜风猛地灌进来,吹得烛火狂乱跳动。
院中无人。
长廊空空。
月色惨白,铺落一地冷清。
那诡异的脚步声,又凭空消失了。
凤霞蹙紧眉,心头寒意层层叠叠,正要关门回屋——
视线尽头,藏书楼的方向,亮着一点微弱灯火。
夜深人静,全府皆眠,唯独书楼灯火孤明。
她心底疑云翻涌,鬼使神差般抬步,顺着寂静长廊,缓步走向书楼。
越靠近,越听见细微、干净的响动。
不是鬼声,不是戏腔,不是阴寒脚步。
是翻书、理纸、轻放卷册的声响。
凤霞轻轻抬手,推开虚掩的书楼木门。
屋内一盏青灯摇曳,光影淡淡。
白日里那位落魄诗人,一身干净青布长衫,未束冠,黑发轻垂,正独自立在满架古籍之间。
他垂着眸,指尖纤细干净,正一本一本细心整理散乱书卷,将落灰的旧册轻轻拭净、叠齐。
方才那诡异缓慢的脚步声,原是他独自一人,在空旷长廊缓步来回、搬书理卷。
夜深楼空,步步轻踏,听来格外孤诡。
听见门响,他才骤然抬眸,眼底还有几分未散的书气清宁,见是凤霞,立刻敛了神色,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又轻柔:“夫人深夜怎会至此?”
凤霞立在门口,晚风拂着她鬓边碎发,心头那层刺骨的寒意,缓缓散了大半。
她望着满楼静书、灯下孤影,轻声开口,嗓音还带着一丝未褪的微凉恍惚:“方才花园空亭,无端听见有人唱戏,寻去却无人。回房之后,又听见夜半脚步声,诡异得很……我以为是府中闹了异声。”
书生闻言,眸色微动,略略垂首,低声解释:“方才是我在楼下闲坐,随口低哼了两句旧戏文。夜深宅静,风送声远,想来是飘去花园了,惊扰了夫人,是在下唐突。”
凤霞一怔。
原来那幽幽空戏,不是鬼声,不是阴灵。
是他。
是他孤身夜坐,无聊轻哼的两句旧曲。
她又看向寂静长廊,轻声再问:“那方才的脚步声?”
书生眉眼干净,坦荡回话:“夜深无人,书楼典籍太多杂乱,在下睡不着,便借着灯火整理书卷。来回搬册,步履缓慢,许是夜深太静,听来格外分明。”
一语落尽,所有诡异悬疑尽数落地。
没有鬼魅,没有阴魂。
只是这偌大空宅,人人安眠,唯独他一人,孤灯长夜、步步独行。
凤霞看着灯下他清瘦孤挺的身影,看着满架被他细心理得整齐洁净的书卷,心头一阵说不清的怅然微凉。
凤霞轻轻吐了一口气,夜色里声音很轻:“无妨。夜深寒凉,辛苦你了。”
书生抬眸,目光澄澈温良:
“既受夫人收留,得一席安身,理书守楼,原是在下本分。夜深露重,夫人该早些安寝。此地清寂,不必惧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