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百年浊浪污尘骨,休想再做清白人 (第2/2页)
卷帘游了过去,看着那具漂在水面的尸身,卷帘心中翻江倒海。
仁心的坚守与求生的本能在胸腔里激烈撕扯,几欲将他整个人撕裂。
他曾是天庭神将,持戒守善,怎肯堕入魔途,沦为噬人妖魔?
可七年流沙河的饥苦磋磨,早已把他熬得只剩一副苟延残喘的空壳。
求生的兽性,终究碾碎了他最后的底线。
在无尽的挣扎与蚀骨的愧疚中,他失声痛哭,颤抖着将枯手伸向了那具尸体。
他终于破了戒,吃下了这第一个人。
人肉入腹的那一刻,长久灼烧般的空腹剧痛骤然消散,空荡荡的胸腹终于被填满。
更诡异的是,接下来的那一次飞剑穿胸,以往锥心刺骨的痛感,竟也变得迟钝,不再那般难熬。
然而,待到再下一次受刑,那飞剑穿胸而来,剧痛竟如怒涛倒灌,狂烈十倍不止。
往日里锥心刺骨的痛楚,此刻化作神魂被寸寸撕裂的灼裂。
飞剑入体不似穿肉,倒似万千钢针搅碎脏腑,又有业火顺着伤口直烧灵脉。
受刑昏沉之际,耳畔隐约飘来两位天官的私语,断断续续,钻入识海:
“食人血肉虽加罪业,却可麻痹刑痛,然一旦断食,疼痛却要酷烈十倍。想要解脱别无他法,唯得食满十名取经人,罪业弥天,便终得形神俱灭,魂飞魄散。”
他似乎找到了解脱的办法。
几日后,他又吃下了第二个人。
那是个落水的渡郎,本是深谙水性的汉子,可踏入这流沙河,便如陷泥沼,寸步难移。
换作从前,卷帘定会出手相救。
可这一次,他只是冷眼旁观,半分援手也未曾伸出。
时日推移,河中的枉死冤魂越积越多,流沙河的水也愈发阴寒沉浊。
先是载不动舟楫,继而浮不起枯木,到最后,竟连一片鹅毛落于其上,也会径直沉底。
终是无人再敢横渡八百里弱水。
卷帘在此时,也彻底变了。
为了抵御痛苦,他抛却戒律,泯灭善念,从被动果腹,变成了主动猎食。
他开始掳掠河畔过往行人,沦落为一个真正毫无底线的吃人魔王。
天庭刑官奉旨下凡,以利刃穿心之刑对他实施惩戒时。
他竟可面无波澜,一边麻木的嚼着人腿,一边从容受刑,丝毫未感半分苦楚和愧疚。
然而,没人知道。
无数个孤独的夜里,他从梦中惊醒。
想起那些葬身腹中的无辜行人,也想起从前那个凛守天规,老实忠厚的自己。
他不禁怅然失神。
当初要不打碎那琉璃盏,何至于此?
可是……
无数次梦回当日瑶池,他一遍遍回想那一幕,心底终究生出疑窦。
当真,是他失手打碎的吗?
分明那盏琉璃,是自己挣脱了掌心,径自摔向地面。
那种感觉,便像夙债自偿,而投向了自我毁灭。
可事到如今,罪责落定。
再辩这些,还有何意义?
错已铸成,人已获罪,从前的一切,终究是回不去了。
他只想早点吃够十个取经人,也像那琉璃盏一样,彻底的毁灭自己。
直到那一天,观音菩萨来了,并带给他一个消息。
只需在此静待东土取经僧,护其西行取经,便可将功折罪,免除刑罚,重归正途。
他懵了。
……食满十个取经人,求得魂飞魄散。
可现在,俺已吃到九个了,就差一个,便罪业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