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三更古寺来阴客,一席清言诘旱河 (第2/2页)
片刻间,房门被风吹开,一缕轻雾袅袅而入,雾霭之中渐渐凝出一道虚淡人影。
刘备见此,连声呼唤随行弟子。
四下却寂然无声,心下更生诧异。
待定睛细观,只见那人四十余岁的样子,峨冠高耸,黄袍绣龙,一派君王打扮。
奈何浑身浸水,水滴不停落于地面。
就像刚从河里捞出来一般。
刘备揣测,这莫非是便是那传说中的阴魂游鬼,可为何君王打扮?
他找我做甚?
想被超度么?
而玄奘也满心戒备,做好了劝皇叔磕头降妖的准备。
但见对方周身并无半分凶戾杀意,刘备遂问道:“足下何人?何敢半夜惊扰于我?”
那人深施一礼,垂泪哀伤道:“师父,我家住正西,离此四十里地,那座城池便是我的故国。”
刘备略一沉思:“那里不是乌鸡国么?”
那人哀叹一声:“不错!我正是那乌鸡国王。”
“什么?”
刘备心中一惊,更凝神观望。
乃见对方相貌气度确是人君之相,想来并未说谎。
“既是国王,不守着国家,缘何至此?”
那国王凄声回道:“实不相瞒,孤早已身死。”
“既为亡魂,怎不往阴司轮回?莫非是想让贫僧助你往生超脱?”
“非也,非也!”
那国王连连摆手:“大师看我模样,并非善终,乃横死也!今此来相见,乃有要事相托。”
刘备未缓戒备,却也调整了相对友善的身姿:“何事?”
那国王缓言道:“不瞒圣僧,我这里五年前,天年干旱,草子不生,民皆饥死,甚是伤情……”
“既如此,何不开河引渠,以资耕种?”
“圣僧不知,我国中仓廪空虚,钱粮尽绝。文武两班停俸禄,寡人膳食亦无荤。仿效禹王治水……”
“等等,禹王乃治水患,你这是治旱啊!”
“且殊途同归。”
“那你且说说,你如何治水?”
“寡人与万民同受甘苦,沐浴斋戒,昼夜焚香祈祷不息。”
“结果如何?”
“如此三年,却只干得河枯井涸。”
“甚好!”
刘备气乐了,敲着桌案道:“难道治水不应该疏川导滞、开渠引流么?
这斋戒祈祷算什么?
还有沐浴斋戒,井都涸了,你身为君王,不思省水济民,还去沐浴?这像个君王所为吗?”
“这……”
那国王神色苦涩,甚为委屈。
他此行前来,本想求助圣僧以还阳归国。
未曾想,刚一来,话没说完,便遭一人通怒喷。
国王委屈,抚面欲哭。
玄奘也有点看不下去了:“皇叔啊,这国王看起来慈柔温善,不像酷恶之辈,你不听他把话说完,何以如此苛责?”
“他做这些事让朕生气。”
刘备缓了缓情绪,又问:“你说五年前,天年大旱,这期间,可有僧人路过这宝林寺?”
国王整理一下情绪:“哦,是有一伙僧人来此,住了七八天。”
刘备谓玄奘道:“看吧,并非七八年,只是七八天!”
玄奘叹道:“是也!”
接着又问:“后来如何了?”
国王惶恐回答:“此地僧官禀奏,寺中僧人多行不法,寡人便先将那僧首拘拿归案。”
“你怎不先查问真假?倘若僧官存心诬告,岂不冤了良善?”
“寡人已审问过,哪知这僧首倨傲异常,言语不恭。寡人一时不悦,便命人将他捆缚,抛入御子河中浸泡,以示惩戒。”
刘备一拍桌子,突然反呛道:
“你方才不是说大旱么?这御子河水又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