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新官上任,那封回不去的信 (第2/2页)
“刘波,把这几份纠正后重新抄一遍,今天下班前交给我。赵大哥以后有什么不懂的,你们多沟通。”
他转身回了屋子,把门轻轻带上了。
走廊上安安静静的。赵明远站在原地,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敢在刘波面前说风凉话。
余则成靠的不是官威。他靠的是一双眼睛和一颗比任何密码机都精密的大脑。
在技术面前,资历是废纸。
到了下午,整个科室的工作效率明显提高了。以前周孝先在的时候,大家是靠关系干活。现在余则成来了,大家是靠本事干活。
不是因为余则成多么严厉,而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看起来温温吞吞的年轻副科长,能一眼看穿你的抄报有没有错。
你糊弄不了他。
刘波抱着一沓改好的抄报走过来,脸色红扑扑的,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晚上七点半,余则成搬进了新宿舍。
少校级别的军官宿舍在大院南边的一栋二层小楼里。一室一厅,有独立卫生间,有热水,有一张真正的弹簧床。
余则成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弹簧软绵绵的,比他出租屋那张木板床好了太多倍。
但他没有任何高兴的感觉。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白天的画面。被炸塌的大楼,满街的碎砖,宪兵队抬出来的几具裹着白布的尸体。
那是来不及转移的后勤人员。
他们不是死在日本人的炸弹下面的。他们是死在军统自己的疏散混乱中……踩踏、坠楼、窒息。
余则成闭了闭眼,深呼吸了几次。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能看到远处山城的灯火。被轰炸过的区域一片漆黑,像是城市的肉里被挖掉了一块。
他在桌前坐下来,打开台灯。灯光暖黄色的,比煤油灯亮了太多,照得整张桌面像是镀了一层金。
他从抽屉里拿出钢笔和信纸。
给左蓝的回信。
他想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开头。
最后他写道:“蓝,最近重庆下了几场大雨,城里到处都在涨水。食堂的面条从两角涨到了三角五,汤越来越稀了。”
他没有写身上的少校军装。没有写轰炸。没有写周孝先。没有写防空洞里那些恐惧的面孔。
他只写了雨,写了面条,写了他路过街边花摊时看到的一束含苞的茉莉花。
写到最后一段的时候,他停了笔。
左蓝在信里问过他:“你说这是不是真正的出路?”
余则成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写道:“如果真的有那样一个地方,没有倾轧,没有贪腐,一切都干干净净,我想有一天,牵着你的手去那里看看。”
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用浆糊封了口。
写完这行字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他自己也不确定,他写下的这个“那样的地方”,到底只是对左蓝的安慰,还是他内心深处真正在渴求的东西。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了。
刚放下信封,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