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敲山震虎 (第1/2页)
刀疤脸的情报在第二天傍晚就到了。
一张皱巴巴的卷烟纸,上面用炭笔画了几条歪歪扭扭的线。余则成在煤油灯下把那几条线看了三遍,看懂了。
那是76号总部的外围动线图。
每天上午十点和下午三点,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会从76号的侧门出来,步行两百多米到一家叫“瑞祥”的茶馆。他每次都坐靠窗的位置,喝一壶龙井,待大约四十分钟。然后原路返回。
“这个人叫陈大坤。”余则成对着卷烟纸自言自语,“76号情报科的副科长,李海丰最信任的心腹。”
他当然认识陈大坤。在太平饭店的那段日子里,他通过传音管窃听过李海丰和陈大坤的对话不下十次。陈大坤是李海丰和“寒号鸟”之间唯一的联络通道。所有来自重庆方面的秘密情报,都是通过陈大坤在茶馆里交接的。
余则成把卷烟纸凑到煤油灯的火苗上,看着它卷曲、变黑、化成灰烬。
然后他拿出了那把老旧的毛瑟C96手枪。
这把枪是在下关黑市花一块大洋买的。枪龄至少二十年,膛线磨损得几乎看不出来。试射的时候,五十米外打一个脸盆大小的目标,五发只中了一发。
换句话说,这是一把废枪。
但余则成不需要它打中任何人。
他需要的是一声枪响和一颗弹壳。
第三天下午两点五十分。
余则成已经在瑞祥茶馆对面的一座废弃钟楼里趴了将近两个小时。
钟楼有四层。他在第三层,靠北面的窗户。窗户只剩下半扇,另外半扇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窗台上积满了鸟粪和灰尘。
他把毛瑟C96架在窗台上,枪口对准了街对面茶馆的方向。
从这里到茶馆靠窗的那个位置,直线距离大约一百二十米。
以这把老毛瑟的精度,一百二十米外想打中一个人,除非老天爷亲自帮忙瞄准。但余则成的目标不是人。他的目标是茶馆门口一个铁皮水箱。
水箱是圆柱形的,直径大约半米,放在茶馆门口的台阶旁边。里面装满了水。是茶馆用来洒水压灰尘的。
半米的直径。一百二十米的距离。加上枪管磨损造成的随机偏差。命中概率大约百分之三十。
余则成能接受这个概率。因为即使打偏了,子弹落在水箱附近的石板路上,也能制造足够大的声响。而声响才是目的。
他趴在窗台上,调整了呼吸。
下午三点零二分。
陈大坤出现在了76号的侧门口。灰色中山装,黑布鞋,左手提着一个公文包。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一前一后。三个人沿着胡同往茶馆方向走。
余则成没有动。
三分钟后,陈大坤走进了茶馆。他照例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公文包放在了桌上。堂倌过来倒茶。两个保镖一个守在门口,一个在茶馆外面来回踱步。
余则成把右眼贴到了准星上。
他没有瞄陈大坤。他瞄的是门口那个铁皮水箱。
风速。他舔了一下手指,伸出窗外感受了一下。东南风,大约两到三米每秒。在一百二十米的距离上,这个风速会让子弹产生大约十到十五厘米的水平偏移。
他把枪口微微向左修正了一点。
然后他屏住了呼吸。
扣下了扳机。
砰。
老毛瑟的声音不大。二十年的枪管消耗了大部分火药燃气的冲击力。但在安静的下午,这声枪响还是像一记闷雷,从钟楼方向滚了过去。
水箱被命中了。
子弹打在了水箱的侧面偏下方的位置,把铁皮撕开了一个拳头大的口子。里面的水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哗啦一声浇了陈大坤一腿。
陈大坤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
他的第一反应是扑倒在地。茶杯被撞翻了,龙井茶洒了一桌子。两个保镖同时拔枪,一个扑过来用身体挡住陈大坤,另一个朝钟楼方向开了三枪。
子弹打在了钟楼的外墙上,碎石飞溅。
但余则成已经不在窗口了。
开枪后的第二秒,他就抱着枪从窗台滚了下来。他没有沿原路下楼。他从钟楼背面的一个破洞翻出去,沿着屋顶的排水沟滑下来,落在了一条死胡同里。
三十秒后,他已经消失在了棚户区的迷宫里。
他留下了一样东西。
在钟楼第三层的窗台上。一颗弹壳。
弹壳是毛瑟C96的制式7.63毫米弹壳。看起来就是一颗普通的弹壳。但如果仔细看,弹壳的底部被人用锉刀刻了一个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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