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结束? (第2/2页)
这是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身份确认。
不由系统判定,不由档案定义,源于本人自愿选择。
第二位、第三位、第四位……整整一天,三十六人依次完成问询笔录。
结果超出所有人预判。
有人选择找回过往;有人选择守住当下;有人申请将两份姓名一并载入历史备注,用来寻找失散亲人;
还有人坐在两份档案前思索整整三小时,最终只说了一句:“我想再好好想一想。”
楚筠并未催促,在意见栏标注:暂缓确认。
夜幕降临,统计结果出炉。
三十六人中,二十一人选择保留现有身份;
九人申请恢复原始身份;
四人推迟作出决定;
两人希望同步留存历史身份记录。
赵成拿着统计表久久无言。
“楚哥,没有任何一个结果,和我们预先设想的一样。”
楚筠微微一笑:“这才合乎情理。每个人的人生,本就不该拥有统一答案。”
同一时间,另一间审讯室内,林国安主动接受调查。
没有律师陪同,也不作任何辩解。
他将一本本笔记本摊在桌面。
“这里是第0号计划全部资料。包含设计历程、失败记录,以及我做出的所有决断。”
楚筠翻开第一本,密密麻麻写满二十多年的修改痕迹,多处文字被划去,又反复增补。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话:
最大的漏洞从来不是程序,而是我总想着替别人做出所谓正确的选择。
楚筠轻轻合上笔记本:“你终于认清这一点。”
林国安苦涩一笑:“算不上承认,是直到今天,我才真正领悟。”
另一边,沈墨主动上交全部材料。
完整供述了策划病患集体转移、刻意制造混乱,借此揭开案件真相的全过程。
楚筠凝视这份供词,迟迟没有落笔签字。
沈墨开口:“是不是觉得十分讽刺?我一直反对林国安,到头来,却使用了和他相似的手段。”
楚筠没有回话。
这句话本身便是答案。
理念相悖,并不能成为逾越法律底线的借口。
哪怕初衷向善,也必须为自身行为承担相应责任。
楚筠在供述书上签下名字,案件依规移送后续流程。责任如何界定,交由法院结合证据与法律作出裁决。
夜里十一点,楚远山独自坐在公安局院内。
阔别家乡二十余年,他静静望着院内那棵老梧桐树,轻声叹息。
楚筠走上前,在他身旁坐下。父子二人长久沉默。
楚远山率先开口:“案子了结之后,我打算自首。”
楚筠没有劝阻,只是轻轻点头:“好。”
楚远山笑道:“你不问缘由?”
楚筠望向夜空:“从前一直是你替我做选择。如今,该由你自己决定前路。”
楚远山愣住,慢慢低下头,眼眶第一次泛红。
二十年前,他拼尽全力保护儿子,希望楚筠永远不要卷入第0号计划。
二十年后,儿子没有为他申辩、没有求情、没有代为抉择。
只是把选择的权利交还给他本人。
这一刻楚远山彻底明白:第0号计划真正落幕,不在于程序停止运行、档案恢复正常、案件宣告侦破。
而是每一个人,都学会承担自己选择带来的结果。
窗外,天际透出第一道晨光。
二十年前辛集镇那段漫长煎熬的夏日,终于彻底画上句点。
..........
楚远山被带出公安局时,没有回头。
途经楚筠身旁的那一刻,他驻足短短一秒,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不要再追查第0号了。”
楚筠没有作答。
他清楚,这句话并非命令,而是一名老刑警最后的忠告。
警车缓缓驶离市局大院。
院落再度归于寂静。
连续二十多天投入侦办的专案组宣告解散。众人脸上大多布满疲惫,却又透着一丝久违的释然,仿佛笼罩辛集镇二十年的阴霾终于散去。
赵成大大伸了个懒腰,笑着开口:
“楚队,总算结束了。”
楚筠凝望着渐渐泛白的天际,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值班室骤然响起急促的电话铃声。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望去。
值班民警接起电话,才听十几秒,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他捂住听筒,看向楚筠。
“楚队……”
“又发生命案了。”
赵成苦笑一声。
“哪个辖区?”
值班民警缓缓摇头。
“问题不在于命案本身。”
“现场那边……”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似乎不知该如何形容眼前的景象。
随后把电话递给楚筠。
电话另一头,男人的声音因为恐惧不住颤抖。
“警察同志……
死者身上没有身份证、手机,找不到任何能够确认身份的物品。
可我们却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楚筠皱起眉头:“怎么确定的?”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紧接着一句话,让整间办公室重新陷入死寂。
“因为……
死者的胸口,刻着他自己的名字。”
……
半小时后。
楚筠抵达案发现场。
死者仰面躺在废弃工厂中央,身上没有任何搏斗痕迹,致命伤只有胸口一处刀伤。
真正令人毛骨悚然的并非尸体,而是尸体旁整齐摆放着一本泛黄的户籍档案。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身份可以归还。
第二页写着一个名字:
楚筠。
楚筠慢慢戴上手套,翻开第三页。
页面里夹着一张当天刚打印出来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正是方才被押送离开的——林国安。
但照片右下角标注的拍摄时间是:当日上午10点42分。
而那个时段,林国安本该正在市公安局接受审讯。
楚筠缓缓抬起目光。
首起案件落幕之后短暂的平静,持续还不到一个小时。
他骤然醒悟。
第0号计划已经终结。
可有人,正在利用第0号留下的传闻,制造新一轮的罪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