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日(求月票求打赏!) (第1/2页)
第三百零四日。惊蛰。菌丝封喉,仿声夺魄。
陈垣的方舱,成了这座正在活化的“渡”桥上,最后一座孤岛。
但孤岛正在下沉。
那些青灰色的菌丝,像一群饥饿的白蚁,已经爬满了方舱的外壳。它们没有啃噬,只是覆盖,像一层不断加厚的生物膜,将方舱与外界彻底隔绝。舱内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痛苦的嘶鸣,过滤网上很快就糊满了菌丝脱落的孢子粉末。氧气含量在下降,二氧化碳浓度在飙升,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一把混着铁锈的灰尘。
最可怕的是声音。
那“嗒、嗒”声,已经不再局限于桥面。它通过菌丝网络,直接传导到了方舱的金属骨架,再通过共振,放大成一种无处不在的、敲击在颅骨内侧的噪音。那不是脚步声,那是模仿者用无数碎片拼接的肢体,在笨拙地学习“行走”时,骨骼摩擦、断裂、再重组的声响。
陈垣蜷缩在控制台前,防毒面具的滤芯已经失效,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霉味和一丝甜腻的血腥气。他面前的屏幕上,大部分数据都已经失真,只有热成像还勉强工作着,显示一个青白色的人形轮廓,正以极慢的速度,在菌丝的簇拥下,一步步逼近方舱。
轮廓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有胸前那一点稍亮的红点——那个布偶的嘴巴。它在“看”他。即使没有眼睛,陈垣也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带着饥饿感的视线,穿透层层菌丝,黏在自己的后颈上。
“走……必须走……”陈垣喃喃自语,手指颤抖着去够控制台上的紧急脱离按钮。但手指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看到热成像屏幕上,那个人形轮廓的“手”抬了起来,指向了方舱的顶部。
下一秒,方舱顶部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的巨响。
菌丝不再是覆盖,而是发力。它们像无数根绞紧的钢索,同时收缩。方舱坚固的合金外壳,在这种生物性的蛮力下,像一张薄纸般扭曲、凹陷。舱内警报凄厉地响起,红光疯狂闪烁,映照着陈垣惨白的脸。
模仿者没有暴力破门。它似乎在学习“效率”。它只是用菌丝勒紧了方舱,然后,将那只由碎瓷和木棍拼凑的手,从顶部撕裂的缝隙中,缓缓探了进来。
那只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指尖的碎瓷片,在红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泽。它似乎在“嗅探”。很快,它“找”到了目标——陈垣。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一种更原始的、对恐惧气息的追踪。陈垣的汗水,他的颤抖,他急促的心跳,甚至是他脑海中翻腾的、关于“声可通神”的疯狂理论,都成了这只手导航的坐标。
手指,一点点逼近。
距离陈垣的眉心,还有十厘米。
五厘米。
三厘米。
陈垣能闻到指尖传来的味道。不是腐臭,而是一种类似陈旧石膏和干涸血液的、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他想闭眼,眼皮却像被冻住了;想尖叫,喉咙里却只能挤出“咯咯”的声响。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刹那——
方舱内,另一个声音响起了。
不是警报,不是菌丝的摩擦,也不是陈垣的喘息。
是一个女人的哭声。
很轻,很细,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
是蓝环的哭声。
不,不仅仅是蓝环。还有娘在油灯下的叹息,有女人在缝制肚兜时的哽咽,有老守在风中三百二十年的呜咽……无数个在这座桥上消散的声音,在这一刻,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汇聚成了这一声泣音。
模仿者的手指,猛地僵在了半空。
它胸前的布偶,那双歪斜的针脚眼睛,微微转动,第一次,显露出一丝类似“困惑”的情绪。它似乎在分辨这个声音。这个声音,它“认识”。它从桥体的记忆里“学”到过,从那些流淌的光影里“看”到过。那是“痛苦”,是“悲伤”,是它一直在模仿,却始终不得要领的核心情感。
它歪了歪头——一个极其生硬、由碎片摩擦完成的动作。然后,它收回了探向陈垣的手,转而用指尖,轻轻触碰方舱内壁,那里,正随着哭声的节奏,微微震颤。
它在“倾听”。
它在“学习”。
它在试图理解,这个声音为何能引发桥体如此强烈的共鸣,为何能让它体内那些刚刚拼接起来的碎片,产生一种想要随之崩解的冲动。
陈垣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猛地一滚,躲开了那只僵住的手,连滚带爬地扑向舱门。菌丝已经将舱门封死,但他记得应急手册,用消防斧狠狠劈向舱壁较薄的接缝处。
“砰!砰!砰!”
斧刃砍在菌丝覆盖的金属上,发出沉闷的钝响。菌丝富有弹性,很难斩断,但每一次劈砍,都让模仿者回过头,用那没有五官的脸,“望”向声源。它对“声音”的兴趣,显然超过了陈垣这个具体的“猎物”。
终于,斧刃劈开了一道口子。冰冷空气夹杂着菌丝孢子,猛地灌入。陈垣不顾一切地钻了出去,跌坐在桥面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
方舱内部,那只碎片之手,正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似乎在模仿刚才哭声的韵律。而模仿者本身,正微微佝偻着身体,将头颅(如果那团白色纤维能叫头颅的话)贴近方舱的裂缝,像是在贪婪地吸食里面的声音。
它暂时“忘记”了陈垣。
陈垣连滚带爬地逃向桥头的阴影,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他躲在一根被菌丝覆盖的桥墩后,大口喘息,看着那个恐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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