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暴风雨之前 (第2/2页)
伊莱亚斯手指抵进掌心,声音没变。“他来找你谈过。”
“不止一次。最后那晚,就在这间屋子里。我给他倒了杯茶,劝他把研究压三年。三年后如果世界准备好了,我亲自帮他公开。他不信。”
“所以那晚之后他就死了。”
“不是那晚。之后第三天。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是我杀的。但我不杀他,不代表我不需要为他的死负责。他拿到的公式,源头是从我手里流出去的。我给了他的研究对手一个暗示,一个极小的暗示。那人对他的研究方向产生了兴趣,派人潜入他的实验室。过程超出预期,成了意外。”瓦里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整套动作流畅而自然,“你导师是个好人。好人在这种事里总是最先倒下。你不一样。你是他最好的学生,但你比他更聪明——至少我认为你比他更聪明。”
“聪明在哪?”
“你能忍。禁书区那晚你发现墨迹没干透,没当场发作。广场上灰袍问你翻到第几页,你没回答。你去了旧港区,你知道有人在跟踪你,却像散步一样从正门走出去。你懂得在必要的时候保持沉默。你比格雷更像我。”瓦里斯看着他,“所以我让你上来,给你一个格雷没得到的选择。学术大会两个小时以后开始。会上会宣读一项新的法则标准——不是讨论,是宣布。旧大陆所有学院、所有学科、所有教材,将统一采用修订后的物质形态法则公式。修订人是我。你不是来反驳的,你没有资格反驳。但我让你选:站在我这边,成为新标准的签署人之一;或者站在格雷那边,成为下一个他。”
伊莱亚斯沉默了片刻。钟楼的风从窗缝挤进来,带着高处特有的寒意。
“格雷给我留了一句话。”
瓦里斯微微挑眉。
“他说——不要相信你的答案。要相信你提出的问题。”
瓦里斯没说话。他的表情没变,端着茶杯的手也没动,但安静的时间比刚才任何一次停顿都长。“他没说错。我的问题比我的答案重要。问题可以打开一扇门,答案只是一把锁。但我不会因为这句话改变决定。再过两个小时,新标准会成为旧大陆的官方法则。你站在哪一边,决定你在不在这条船上的代价。”
伊莱亚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原地,感觉到外套内侧那卷羊皮纸抵在肋骨上的轻微压力。格雷的公式就在他身上,一条能覆写瓦里斯修订版本的原始推导。如果他点了这个头,公式就永远不会被公开,格雷的遗言白写了,那四面墙白写了。如果他拒绝,会有人来这里搜查住所,搜不到,搜书店——书店密室那四面墙迟早被发现。他能藏住公式多久,取决于他的人身安全能维持多久。他不确定答案,但他确信了一件事——瓦里斯把他叫上来,是为了让他点头。如果瓦里斯不需要他点头,就不会等到今天。
“我需要时间。”
“你没有时间。”
“三天前你给我三天,现在还剩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也是时间。”
瓦里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一下头,动作很轻,像对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让步。“两个小时。学术大会开始之前,我需要你的答复。不用上马车,走下去吧。走路能让人想清楚事情。”
伊莱亚斯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停下,没回头。“你说你不是凶手。但你给了暗示。你知道暗示会落到谁手里。你不是扣扳机的人——你是指认目标的人。”
身后没有声音。他推开门,走下螺旋楼梯。铁栏杆的锈屑再次剥落,这一次他听到它们落了地,细小的金属撞击声在楼梯井底部远远传来,像一枚针掉在石板上。
天已经亮了。
灰蒙蒙的光从钟楼四面拱窗灌进来,照得螺旋楼梯一节一节泛白。他走出钟楼大门时,两个灰袍人还在马车旁等他。他越过他们,朝学院区主路走去。身后的脚步跟上来,但没拦他。瓦里斯给了他两个小时自由,灰袍人负责确保这两个小时的自由不超出瓦里斯的控制范围。
他不在乎。
时间不够用了——但有人手里攥着时间之外的东西。他需要找到那个站在路灯下举着羊皮纸的人,而她已经先一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