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吐纳调息通气血 (第1/2页)
回到自家破败土屋,虞升卿先把牛皮册子用油纸层层裹紧,塞到土炕靠墙的缝隙深处,又搬来一块缺了角的陶盆抵在缝隙外,免得漏进来的风雨打湿损毁。
那册子边角已经起了毛边,牛皮封面被岁月磨得发亮,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像是从边关风沙里直接带回来的遗物。
他又将余下草药分作两份,一份午时煎煮,一份留作夜间用药,用粗麻绳仔细扎好,悬在灶头通风处,照料母亲用药半点不敢马虎。
柳氏靠在被褥上,静静看着儿子忙碌。少年瘦小的身影在昏暗的屋子里转来转去,搬石、塞缝、分药、生火,每一件事都做得条理分明,既有少年人那股不服输的韧劲,又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
她心中宽慰之余,满是忧虑,久病体虚的她无力操持家务,只能反复叮嘱:“山中苦寒,你那位先生性子严苛,万万不可逞强硬熬,身子才是立身之本。你父亲当年就是凡事拼命,一身伤病缠身,最后……”
话到此处,柳氏喉头一哽,没有再说下去。
“孩儿晓得轻重。”虞升卿端来温热稀粥,一勺一勺喂给卧床的母亲,“先生传授了军中吐纳法门,既能调养腿上旧伤,长期修习更能强健体魄。往后孩儿身子硬朗起来,便能护着娘亲,不再受旁人欺负。”
柳氏望着儿子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言语,只将粗糙的手覆在他手背上,枯瘦的手指微微收紧。
待母亲用完粥闭目休养,屋内安静下来。窗外天光尚早,秋日的阳光透过破败的窗纸,在泥地上投下几块斑驳的光斑。虞升卿搬来一块平整青石摆在屋角,盘膝落座,取出藏好的牛皮册子,借着窗棂透进来的天光细细研读。
册子笔墨苍劲,是沙场老兵亲手所写,通篇记载边关士卒通用的吐纳功法,讲究顺应四时气息流转气血、固本培元,是戍边将士抵御严寒、快速愈合战伤的根基法门。开篇便着重标注修习禁忌:切忌心浮气躁,不可强行催动气血冲击伤口,循序渐进,早晚打坐静养方能起效。
虞升卿挺直腰背、舌尖轻抵上腭,尝试缓缓呼吸。
起初气息忽快忽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胸腔里乱撞。他越是想控制,胸口越闷胀,小腿上那道被狼牙撕裂的旧伤隐隐传来刺痛,仿佛有细针在皮肉里搅动。仅仅片刻,他便头晕发沉,眼前泛起细密的金星。
他没有急躁放弃,闭着眼,静下心来回想昨日在青石举矛一个时辰的感受。彼时万籁俱寂,山雀停矛,他心无杂念,呼吸绵长均匀,才熬过那钻心的剧痛,稳住身形。
是了,急不得。
他重新调整坐姿,将所有杂念如抖落衣上尘埃般一一摒除,心神凝于一呼一吸之间。吸气时,气息沉于小腹丹田,缓缓充盈,像是一口枯井被涓涓细流慢慢注满;呼气时,徐徐排出体内浊气,不急不躁,如同冬日窗上的霜花被暖阳一点点化开。
数十次呼吸过后,胸腹间那股闷胀之感渐渐消散。
忽然,小腹深处生出一缕暖意,微弱如寒冬里一点星火,起初几乎难以察觉,却在几次呼吸间慢慢壮大,化作一丝温热的细流,顺着经脉缓缓流淌。它流过肩背酸胀的筋骨,又慢慢淌至小腿伤口之处,像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抚过溃烂的皮肉与淤塞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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