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这一笔两世的文采,你接得住吗? (第1/2页)
本书背景取自北宋,历史设定为杨坚没有传位杨广,隋朝持续近三百年,隋唐以前历史照旧,否则很多典籍,典故,科举之类的东西没法解释。
以下为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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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四年,三月初一,清晨。
大梁,延州,丰林镇,张氏祠堂前。
“三郎,你名下那三百亩祖田暂且腾挪出来,先予你堂兄置办婚事。”
西北的寒风凌冽呼啸,却不及祠堂前张氏族人的冷目。
张泰安一身儒衫,伫立院中,拱手问向二祖父。
“敢问二翁翁,既是暂且腾挪予堂兄,何时归还?”
檐下二婶冷笑道。
“三郎说话好没道理,这祖田本就归宗族统管调配,今日不过知会你一声罢了。”
张泰安环顾满堂。
男女老少,远近族亲,一张张面孔尽是冷漠,毫无半分亲情可言。
张氏一族世代扎根延州,在西北边地也算小有根基的军头家族,族中人丁繁茂,唯独他这一房,日渐式微。
祖父昔日官至千户,可惜早年对阵党项一战殉国,族中权柄自此落于二房之手。
父张淮康仅靠荫补得一微末官职,任永平寨主,常年戍守烽寨,劳苦伤身,未及中年便骤然病逝。
父亲亡故次年,母亲哀思难遣,缠绵病榻后也撒手西去。
双亲尽失,张泰安在宗族里本就人微言轻,无人看重,名下三百亩熟田,便是他唯一立身依仗。
二房把持族中权柄,掌着全族祖田尚不知足,今日竟借着由头,要强夺他这最后一点根基。
是可忍孰不可忍?!
张泰安也不看二婶刻薄的嘴脸,依旧问向张氏族长,张镇嵩。
“二翁翁应当记得,当年分给我父的祖田不过五十亩,剩下那二百五十亩,皆我父亲后来置办。”
张镇嵩耷着眼皮,大房已成凋零,如今豁出脸面拿下三百亩田产,也好为亲孙子考中进士,早做准备。
“你父当年能补实缺,也是族里拿钱给他去东京打点,既是同族,何谈你我。”
张泰安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三百亩田,今天肯定保不住,但总要让族里给个说法,否则他拿什么读书。
“二翁翁言重了,孙儿只是担心没了祖田,连饭都吃不起。”
二婶听他松口,当即喜笑颜开。
“都是张家人,岂能让三郎你饿着,我与舅舅商量好了,让你去军中任个小旗。”
张泰安脸色猛地一沉。
这哪是给他活路,简直就是羞辱。
大梁立国已逾百年,自太祖亲言,为与士大夫共天下后,文尊武贱早已深入人心。
时下民谣有云:做人莫做军,做铁莫做针。
哪怕将门子弟也都削尖了脑袋去考科举,让他一个读书人去军中当个小旗?
笑话!
见张泰安面色沉冷,二婶嗓音尖刻起来。
“三郎,不是婶子存心戳你痛处,你打小耗着族里钱粮读书,一卷典籍少则数百文,贵些的要十几贯,到头来又读出什么光景?
自你十二岁赴童子科,如今已是十八,连恩科一并算上,三科下来竟连府试都考不过,与其年年这般虚耗祖产,倒不如趁早投军搏一条出路。”
说罢,她面上浮出几分得意,将身侧长子张靖之拽到人前。
“再瞧瞧你堂兄,同样伏案苦读,虽两回省试未曾得中,好歹府试稳稳过了,你本就不是读书的料,何苦一意孤行?”
周遭一众族亲,无不向张靖之投以艳羡的眼神,再看向张泰安,却是鼻孔朝天,嗤笑不断。
几个妇人还当场教育起了孩童,让他们多学张靖之,莫学张泰安,不知道自己多少斤两,又不肯听从家里安排。
张泰安望着地面,强压怒火。
读书诚然耗费钱财,可他伏案所用,都是父母遗留的私产,不曾动过半分族中钱粮。
何况他穿越至此已有三月,原主一生记忆尽数融会于心,对自身才学再清楚不过。
从前那个张泰安,在家族冷眼中长大,心性怯弱,一进考场便心神大乱,握笔难书。
可归家独处,再拿考题重作,又文思奔涌,落笔生辉,文章才情远胜同届拔得府试头名的解元。
有这般才学底蕴,张泰安笃定,待到后年大比开闱,自己定能一举登科,两榜有名。
只是看今日情况,张家是不可能让他安稳再待两年了。
或嘲讽,或怜悯的目光汇聚到张泰安身上。
他冷笑一声,眼眸深沉。
鸾凤岂能屈于棘林。
与鸱鸮争腐鼠,戕其清唳,折其羽光,实乃自甘堕落。
这张家,不待也罢。
张泰安猛然抬头,身姿挺拔如松,一身儒衫被寒风吹起半边,配上他凛然的目光,竟让堂中众人不敢与之对视。
张氏族亲无不心惊,这真是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张泰安?
“堂兄既然两次得过府试,想必学问自是高深。”
张泰安瞟了眼闭目不语的二祖父,和尖酸刻薄的二婶,神色带出些许冷厉。
今天就把你们的骄傲,踩进地里。
“弟有一事不明,敢问《孟子》中,亲亲,仁也,作何解释?”
“这......”
张靖之语塞难答,偏他没读过几本书的母亲还在旁边使眼色,让儿子好好在亲戚面前显露下学问。
“堂兄既不能答,弟来答。”
张泰安清朗的声音响彻张氏祠堂。
“圣人言,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堂兄与弟,忝为圣人门徒,今日之事,可称得上一个亲字,一个仁字?”
张靖之没比张泰安大几岁,也是在家苦读的人物,学不来母亲的厚脸皮,闻言大惭,不敢辩驳。
二婶这才看出张泰安是在为难大郎,面色一沉,想要开口阻止。
张泰安却抢先一步,视线扫过满堂族亲。
“《孝经》有言,宗庙致敬,不忘亲也。今日安与诸位亲眷,立于祖宗祠堂之前,哪个敢说上一个孝字?”
几个年小的,还有以前经常欺负张泰安的,心虚地看了一眼祠堂,彷佛张氏先祖,尤其是张泰安祖、父,不知在何处瞪着自己。
张靖之察觉到众亲族看向自己与母亲的目光变了味道,不得不硬着头皮接道。
“《春秋》云:为尊者讳,为亲者讳,为贤者讳。三郎当着祖宗牌位,如此发言,亦不为孝。”
张泰安对堂兄的幼稚感到可笑,正色一礼,长躬到地。
“堂兄教训的极是,弟今日当众指责长辈,确为不孝,今后无脸待在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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