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大丈夫,当如是也 (第1/2页)
张泰安抵达巡抚衙门外,递上名帖通禀过后,便由一名衙役引着向内行去。
眼前便是三门并列的仪门。
正中大门唯巡抚可行,两侧偏门供僚属出入,若无大典会审,中门常年紧闭。
围观百姓尽数被拦在大门之外,不得越界。
穿过仪门,方至辕门。
辕门两侧立有旗杆、鼓亭与哨棚,禁军常年驻守警戒,此处亦是文武官员下马之地。
李燮一众士子正候在辕门之内,正堂阶下,瞧见张泰安走来,不便与之高声交谈,只相互颔首示意。
未有传召,张泰安亦不得踏入正堂,只得在李燮身侧站定,抬眼打量四周。
正堂台基垒筑甚高,青石板铺地,五开间重檐厅堂气势沉雄,朱柱林立,覆以青黑筒瓦。
廊下悬一副楹联:掌一路边防安朔漠,司万民刑政镇延州,无横批,横梁正中高悬【靖边堂】朱漆巨匾。
堂内高台之上,安置主官公座,几案上陈列砚匣、铜镜、令旗与惊堂木。
案后壁间绘一头俯踞咆哮的白虎。
白虎主兵戈杀伐,是以民间也称各地帅府正堂为白虎节堂。
主座左右分设客座,专供军判、通判、总兵等高阶僚佐。
廊下整齐排布肃静、回避的仪仗牌与刀枪兵械,两侧廊庑,供承差、书吏静立候命。
院中另辟东西两厅,东厅匾额书【军政厅】,西厅题着【刑幕厅】。
公生明,廉生威,满场肃穆森严,难以言表。
纵使张泰安这个后世人,被周遭禁军一道道锐利目光笼罩,心底也不由自主生出警敬。
他收回视线,再向内堂望去。
堂内文左武右。
文班首座乃是韩军判,武班之列,景立身着青绿公服端坐,他上手尚留空位,显是给参将吴凡的。
张泰安皱起眉头。
从他回家换衣服,再到此刻,将将过去半个多时辰,吴凡竟然不在,赵虎也没被提来,着实出乎他的预料。
张泰安正欲向李燮询问,内外衙役忽齐声高喝,声浪回荡靖边堂。
“肃——静——!”
屏风之后脚步声响,王诗中缓步登堂。
他头戴展脚幞头,绯色公服垂落,玉带缠腰,金鱼袋悬于身侧。
随行八名亲卫身披札甲,佩刀肃立。
掌印典吏、随行幕宾分列左右。
王诗中行至高台公座前站定,不怒自威。
堂内众官等王通判归班立定后,齐齐起身行礼。
“下官等拜见巡抚相公。”
堂上礼毕,堂外一众士子随之深深躬身。
“学生等拜见巡抚相公。”
张泰安俯身之前,目光飞快扫过高台,打量这位执掌陕北的封疆重臣。
王诗中年过四旬,面肤白净,身形清癯,颔下蓄着时下士林盛行的山羊须。
落座之际,一名亲兵上前,细心为帅椅铺上一方坐垫,色泽似金非金,绒光温润。
他连忙敛去视线,垂下眼皮,掩住眸中翻涌的炽热野心。
华屋金狨座,雕鞍驷马车。
此物正是狨座,以山中金丝狨之毛编织而成。
但凡拥有一方狨座,便是大梁顶层权势的象征,普天之下,能压过这份尊荣的,唯有宰执方可使用的清凉伞。
王诗中坐下之后并未急着说话,目光先在景立身上打了个转,而后转向堂外躬身未起的张泰安。
堂内堂外,官民士子,皆不知这位封疆大吏在想什么,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久久不敢起身。
盏茶功夫转瞬而过,阶下众士子久立候命,不少人额间已沁出细汗。
静谧之中,一阵铿锵的甲叶碰撞声自门外传来,步履匆匆,行至正堂。
“末将吴凡,奉大帅传召,仓促赶来,迟滞之罪,还望大帅恕宥。”
张泰安以余光看去,见一名身姿挺拔,容貌英伟的半百武将,单膝跪在堂前。
一身文武常袍加身,衬得他风骨凛然,较之浑身脂包肌,大肚腩的景立,不知清爽利落多少。
不过开封禁军常年于金明池内,御前演武,形貌体魄不佳者,也爬不上京营高位。
高台上,王诗中神色平淡,声量不高,却借着帅堂高阔聚气的形制,回音不断。
“既是仓促赶来,便不究你迟误之过,众皆免礼。”
“谢巡抚相公(大帅)!”
众人起身,重新落座。
韩军判迫不及待将写好的案宗呈递上去。
“禀告巡抚相公,今有城内张氏泰安,景家嫡女之夫,状告雄武军第四千户,副千户赵虎,奉参将吴凡命,率军入城,两者不知因何冲突,赵虎当众黥面士子,蔑视儒教,伏请裁决。”
张泰安目光紧盯来晚的吴凡。
却见他面色虽有紧张,眼中却闪过一丝阴狠,瞥了眼下首处的景立。
景立也发现了他的目光,鼓起牛眼瞪了过去,两人视线交锋,一触即分。
张泰安察觉有异。
今日这桩案子,他是奔着扳倒吴凡来的。
赵虎是禁军,无令不得入城,他不把吴凡攀扯出来,仅此一条就能动用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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