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地府外包员 (第1/2页)
我从梦里醒了过来。
睁开眼,这次是真正的肉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店铺里间那张行军床上。
房间里没有开灯,但我什么都看得见。不是那种模模糊糊的轮廓,是清清楚楚的细节。
对面墙角蹲着一只指甲盖大小的壁虎,前腿搭在墙面上,喉囊一鼓一鼓的。
我能清晰地看到它皮肤的纹理,看到它眼珠转动时的细微颤动,甚至能看到它体内微弱的生命气息在流动。
一层极淡极淡的暖黄色光晕包裹着它的身体,温度比周围空气高出零点几度,在天眼的视野里被放大成了一个清晰的信号。
我坐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往外看。
远处是海市的夜景。那些高楼大厦的灯光依然璀璨,但在灯光之间,我看到了以前看不到的东西。
陆家嘴方向,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笼罩在那几栋金融大楼上方,那是龙脉的余气,被城市规划的高人巧妙借来,聚而不散。
但不止这些。
我看到了不该出现在这个画面里的东西。
海市的郊外边缘,离我店铺大概一千米左右的地方,有一片荒地。
荒地旁边正在开发,蓝色的铁皮围挡围了一圈,里面是几个半成品的楼盘,塔吊的轮廓在夜色里像几根黑色的骨架。
荒地上,有一个“人”。
天眼的视野里,那个“人”的身体颜色和活人完全不同。
它看起大概三四十岁,穿着一件看不清颜色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在荒地边缘来回踱步。
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一层灰白色的光芒包裹着它,光芒很淡,像一盏快没电的手电筒,光晕的边缘在不停地闪烁,时亮时暗。
光晕的轮廓很像人形,但比正常人体小了一圈。
它的脚没有完全落地。
脚跟离地面有两三厘米的距离,悬空着,走路的时候脚尖点一下地面,身体就往前飘一小段距离。
它走到荒地的尽头,转过身,又走回来,来来回回,不知疲倦。
一个流浪的鬼魂。
我的第一反应是警惕。
但看了几秒之后,我放松了下来。它没有恶意。天眼的视野里,恶意是会显示颜色的——怨恨是暗红色,杀意是深黑色,贪念是墨绿色。
这个鬼魂身上只有一片浅灰,那是一种接近雾的、温和的颜色,代表着迷茫、疲惫和淡淡的悲伤。它没有怨气,只是在徘徊。
我观察了它一会儿。
它走到荒地的东边,站住,往远处看了一会儿,然后又走回来。走路的姿势很慢,低着头,像在找什么东西,又像在等什么人。
爷爷跟我说过,世上的鬼不都是恶鬼。大多数游魂只是不愿离开,或者不知道该怎么离开。
有的鬼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还在重复生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有的鬼知道死了,但挂念家人,想多看几眼才走;
有的鬼不想下地府,又没本事作乱,就在阳间游荡,等到黑白无常发现来拘;还有一种情况,地府太忙了,实在忙不过来。
那时候爷爷跟我说过一个词,叫“地府外包”。当时我以为他在编故事,后来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地府和人间一样,也有编制不够的时候。阴差的人数有限,但每天死亡的人数没有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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