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不言旧物 (第2/2页)
门在呼延朗身后合上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和远处北疆武士巡逻时靴子踏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
沈蘅坐在矮榻上,手里还拿着那本记满笔记的小册子,抬头看着珣濯。
“多谢国师。”
她说。
这话是真心的。
珣濯没有看她,走到书案前重新拿起那封羊皮信函,目光落在信上,嘴上却淡淡地说了一句。
“公主不必言谢。你救了阿骨,这是应该的。”
沈蘅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转过来。
她现在已经摸出了这个人说话的规律。
他每次说一些不好意思被人感谢的话时,就会假装在看别的东西。
沈蘅靠在矮榻的靠垫上,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书案上的卷轴、墙上的北疆地图、矮榻上的狼皮褥子。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窗外的一株老槐树上。那槐树光秃秃的,叶子落了个干净,枝干在午后的光线里勾勒出苍劲的剪影。
“国师。”
她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
“你喜欢梅花吗?”
珣濯翻信纸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短到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注意到。
可沈蘅注意到了。
“……公主为何问这个?”
他没有抬头。
“随便问问。”
沈蘅笑了笑,语气轻松。
“我有一株红梅盆景,开得特别好。我想送你一株,算是谢你今天请太医来替我看诊。我自己也很喜欢梅花,尤其是红梅,雪地里开的那种。”
她说最后一句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他的脸上。
她承认她是故意的。
她在试探他。
昨天那个记忆碎片里,五岁的小珣濯站在满树红梅下踮着脚尖够花枝,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装满了对梅花的喜爱。
那是他童年记忆里最鲜明的画面之一,他不可能不喜欢梅花。
她提红梅、提雪地、提盆景,就是想看看他会不会有哪怕一瞬间的反应。
一个能让她抓住的破绽,一个能让她离他近一点点的缝隙。
珣濯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那株光秃秃的老槐树,声音比方才回答呼延朗的时候还要淡。
淡得像是一阵从雪山上吹下来的风,清冽、平静、不带任何温度。
“公主误会了。”
沈蘅微微一怔。
“我不喜欢梅花。”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依旧很平,和他说“命格皆有定局”时一模一样。
沈蘅张了张嘴,那句“真的吗”还没说出口,他就转了过来,琥珀色的眼睛对上了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犹豫,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她。
“我看到梅花,头会疼。”
他的语气很轻,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疏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就不送梅花了。”
沈蘅笑了一下,语气轻快地把话题揭过去。
“送别的。国师喜欢什么?竹子?兰花?总不能喜欢霸王花吧?”
珣濯垂下了眼睛,手指又无意识地转了转腕间的雪色玉珠,沉默了好一会儿。
“公主不必费心,我没有喜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