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残命非天 (第2/2页)
可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善意。
萨川部覆灭了,萨川王和王妃都死了,十七部联军杀了所有人,唯独留下了一个小王子。
那个将军是十七部联军的人,他怎么可能留一个活口?
留一个将来长大了会复仇的萨川遗孤?
他不能亲手杀一个五岁的孩子,也许是下不了手,也许是不想在战场上担一个杀幼童的恶名。
所以他给珣濯喂了忘川。
这样他既没有亲手杀他,又确保他活不过二十五岁。
就算他长大以后武功再高、权势再大,到了二十五岁那年,体内的忘川就会发作,无声无息地要了他的命。
没有人会怀疑,没有人能查出来,连珣濯自己都不知道。
这样萨川部最后的血脉就彻底断了,再也没有人会回来复仇。
太狠毒了。
她忽然想起珣濯在观星台上说“命格皆有定局,我亦是如此”时的那种语气。
平静、疏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他不是认命,他是从小就知道自己活不过二十五岁。
可他自己不知道原因,他只是看到了命格上的死线,却不知道那死线是谁刻上去的。
什么残命之躯,什么命格有定局,全是骗人的把戏。
他以为那是天命,其实从头到尾都是人祸。
是有人在他五岁就用一颗毒药替他写好了结局。
沈蘅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上的衣料,指节发白。
她忽然觉得很生气,气到胸口发闷,气到眼眶发酸。
珣濯守护了北疆整整十年,他在暴风雪里七天七夜不合眼,把冻僵的牧民一个一个从雪里挖出来,把自己的大氅脱给陌生的孩子。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对得起那片土地。
可他后面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
他被人下毒只剩几年好活,而他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她替他不甘心。
“崔伯。”
她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
“这种毒,您能解吗?”
崔仲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着的情绪太复杂了。
有愤怒,有心疼,有急切,还有一种他活了六十多年很少在年轻人眼里看到的东西。
决心。
他没有问她是替谁问的,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么在意。
他只是沉吟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忘川确实棘手,但也不是无解。老朽以前没碰过这玩意儿。它失传太久了,没有现成的解药方子。”
“不过天下所有的毒,说到底都是以五行相克为根基。忘川性属极阴,走的是肾经和心经,要解它就得用至阳之物来攻。给老朽一些时间研究,老朽需要查阅几本失传的古籍,再试几味药材的配伍。快则数月,慢则一年。等老朽研究出来了,自然来找你。”
“要不要给您留个地址?”
沈蘅问。
崔仲摆了摆手,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老江湖的自信和傲气。
“不用。只要老朽想找的人,哪怕是藏在雪神山顶上,老朽也能打听到。你放心便是。”
沈蘅郑重地朝他抱了抱拳。
崔仲愣了一下,然后也学着她的样子抱了抱拳,两个人在地牢昏暗的油灯下相视一笑,像是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盟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