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病骨难瞒 (第2/2页)
他行了一礼便告辞了。
沈蘅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回来。
她没有回自己的寝殿,而是披上斗篷直接去演武场找到了阿骨。
阿骨正蹲在靶场边上整理箭矢,看见她走过来远远地就举起手臂朝她挥舞,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沈蘅在他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很平静,声音也不大,却让阿骨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阿骨,你不会骗姐姐的,对不对?你告诉我,国师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现在在哪里?”
阿骨抱着箭矢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竹制的箭杆被他捏得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的眼神开始躲闪,东看西看就是不看她,嘴里嘟囔着。
“国师他……国师就是……”
沈蘅不说话,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
沉默了几个呼吸之后阿骨终于垮下了肩膀。
“姐姐,我带你去。但是你不能跟国师说是我说的,他之前让图鲁和率耶发了誓,不许任何人告诉你。”
沈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放心,我当然不会告诉他。”
阿骨带着她穿过回廊、穿过偏殿、穿过那片她刚来北疆时和阿骨一起赛过马的雪松林,走到了王宫最东边的一处独立院落。
这院子离她的寝殿不算太远,但藏在几棵老雪松后面,平时很少有人经过。
院门口站着图鲁,抱着刀像一座沉默的铁塔。
他看见沈蘅从回廊那头走过来,脸色骤然一变,嘴巴张开又合上,胳膊下意识地往门框上一挡。
沈蘅在他面前站定抬头看着他,一句话都没说。
图鲁被她那平静的目光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胳膊慢慢垂了下来,往旁边让开了一步。
沈蘅推开那扇门。
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混着艾草燃烧之后的苦涩和某种她说不上名字的草药根茎被捣碎之后发出的清冽气息。
呼延朗正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往一只药罐里捻粉末,看见她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朝她行了一礼。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背起药囊佝偻着身子从她身边走过,顺手把门带上了。
寝殿里只剩下她和躺在床上的珣濯。
他靠在床头,背后垫了好几个软枕,身上盖着厚实的狼皮褥子。
穿的不是平日里那件月白色的长袍,而是一件素色的中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缠着纱布的皮肤。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平日里淡粉色的嘴唇此刻几乎没有血色,额角还有一层细密的薄汗。
床头的小几上搁着一只空了的药碗,碗底还残留着深褐色的药渣。
空气里除了药味还有一股她非常熟悉的、极淡的铁锈味,是血。
她站在门口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看着他撑着床沿想要坐直一些,看着他努力弯起嘴角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
沈蘅觉得自己鼻子猛地一酸。
珣濯看见她泛红的眼眶,笑容顿时凝固在嘴角。
他掀开被子想要下床,被她几步上前按住了肩膀。
她把他重新按回软枕上。
珣濯靠在床头仰头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慌乱和心疼,还有一丝极细微的、做错事之后被当场抓包的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