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愿许终生 (第1/2页)
珣濯垂眸看着他。
他站在宫墙之上,身姿如松如竹,琥珀色的眸子被月光映得清透而深邃。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没有恨,没有怨,他的声音清冽如雪山上融化的一捧雪水,在寂静的夜色中缓缓流淌开来。
“他说的没错,我是萨川部的遗孤,古羽邙。我的父亲是萨川王,我的母亲是萨川王妃。十七部联合攻破王庭那年,我才五岁。有人让我忘记一切,然后将我送上了雪神山。”
王军武士们面面相觑,被围困的联军残兵也停止了挣扎。
国师居然站在北疆王宫的城墙上,亲口承认了自己的身世。
珣濯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城下每一张脸,有惊愕的,有惶恐的,有红了眼眶的,也有不敢直视他的。
然后他重新开口,声音依旧是那样从容而克制,可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所有人心里。
“十七年前,萨川部被十七部联手攻灭。十七年后,站在你们面前的国师,是萨川王与王妃唯一的血脉。如果按血统论,我确实有理由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但我今日站在这座王宫的城墙上,不是以萨川遗孤的身份,而是以北疆国师的身份。我守护北疆十年,从未有一天因私废公,从未有一次因个人恩怨而置百姓于不顾。过去如此,今后亦然。”
他微微顿了顿,将目光转向远处那座巍峨的雪神山。
山巅的积雪在日光下泛着冷冷的白光,像一个沉默的、永恒的见证者。
“我的母亲,在自杀之前将我藏了起来,将生的希望给了我。她一定希望我能够快乐。我的师父,雪神庙的太上圣使木托,明知我的身份,仍然抚养我长大,教导我成材。大可汗明知我的身份,仍然信任我,将北疆的政事托付于我。还有那些在我年幼时替我隐瞒身份的普通牧民,他们都知道一个五岁的孩子不该为父亲的罪孽而死。”
他转回来,重新面向城下的万千将士与百姓,琥珀色的眸子比任何时候都要清亮。
“我已经失去了父母,失去了部落。但我从来不曾失去北疆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对我的善意。善意比仇恨更长久,守护比复仇更有力量。”
城下鸦雀无声。
王宫外的广场上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百姓,此刻再也没有人动摇。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捂住了嘴,有人无声地流下了眼泪。
图鲁站在人群最前面,胡子抖了好几下,终于忍不住抬手狠狠地擦了一下眼角。
率耶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可他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沈蘅站在宫墙的台阶上,听着他这番话。
她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以前一直担心,担心他知道真相之后会被仇恨蒙蔽,会变成另一个人。
可她忘了,他是珣濯。
一个本来就很好很好的人。
不管叫古羽邙还是珣濯,他的底色从来都是干净的、温柔的、不会变的。
“今日,我就站在这里,以萨川遗孤古羽邙的身份,放下父辈的仇恨。也以国师珣濯的身份,请求你们,放下猜忌与恐惧。无论我是谁,我都曾经是、现在是、将来也永远是北疆的国师。北疆的雪神山上,不需要仇恨的种子。北疆的土地上,不会再有人因出身而获罪。萨川部也好,牧格部也罢,只要放下刀,便是北疆的子民。”
珣濯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被按跪在地的伽罗凌身上。
“伽罗凌,你勾结南国、祸乱北疆,罪在不赦。你的部下,凡是放下兵器者,一概免死。北疆的刀,不斩北疆的人。但若有人引外敌踏入这片土地,我珣濯在此立誓——”
他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冷得像雪神山上的千年寒冰。
“必将百倍奉还。”
伽罗凌站在宫墙下,仰头望着珣濯。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几声沙哑的呜咽。
他这辈子做了很多坏事,为了权力杀了很多人,为了草场挑起了无数争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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