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大婚(中) (第1/2页)
清晨,雪神山下的祭台上铺满了红绸。
十七部的首领穿着各自部落最隆重的盛装站在祭台两侧。
大可汗站在祭台最前方,身上穿着那件只在最盛大的典礼上才穿的雪狼皮大氅,红棕色的眼睛里满是压不住的笑意。
赤那站在大可汗旁边,阿骨和哈努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两个人都换上了崭新的王子袍服,阿骨的卷毛被春鸢用发油抹了又抹,难得地服帖地束在脑后,他不停地伸手去摸,被哈努拍了回去。
图鲁和率耶站在祭台下方维持秩序,图鲁头上还系了一根红绸,和他那张大胡子脸配在一起颇有些不伦不类,但他自己浑然不觉,昂首挺胸站得笔直。
呼延朗和崔仲并肩坐在祭台一侧。
两个老医官也难得地都换上了新袍子。
崔仲腰间那块刻着两头猪的玉佩被他擦得锃亮。
呼延朗依旧是那副花白山羊胡乱蓬蓬的模样,脸上的笑容却怎么都藏不住,他凑到崔仲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你那方子还挺有效果,给国师头发调养得乌黑透亮。”
崔仲仰首挺胸,得意洋洋。
“那是,老夫花了那么多昂贵药材,能不好看吗?”
木托站在祭台最高处,苍老的脸上依旧是那副肃穆而庄严的表情,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盛满了和从前截然不同的光。
他看到珣濯从侧殿走出来,身穿赤红锦袍,满身金玉在晨光下闪闪发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板着脸把目光移开了,好像这样就能假装自己刚才没有弯过嘴角。
珣濯站在祭台上,身穿赤红锦袍,腰间束着金丝软带,满身金玉在晨光里闪闪发光。
他的头发已经养回了原来的模样,乌黑如墨,用一顶赤金发冠高高束起。
这几个月呼延朗每日用何首乌和雪莲水替他调养,崔仲又添了几味南境的秘药,两个老医官比着赛地往他头上使劲。
沈蘅说喜欢他黑头发的样子,他便养。
此刻他站在祭台上,琥珀色的眸子望着红毯的另一端,手指在袖中轻轻攥紧又松开。
他等了这一天等了太久。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师父在鸿胪寺里对他说“残命之躯,怎可拖累她”。
那时候他跪在地上,把这句话咽进肚子里,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娶她。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命格已改,死劫已过,她就要朝他走过来了。
礼乐奏响。
是北疆古老的雪神颂歌,由十七部最年长的乐师用马头琴和骨笛合奏,曲调苍凉而庄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红毯另一端望去,沈蘅站在红毯尽头,身穿赤红锦袍,帽檐上那圈银铃随着她的步伐叮叮当当地响。
她身后跟着春鸢和苍然,再往后是沈临和李阕。
沈临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难得地没有板着,嘴角压了好几次都没压住,索性不再压了,就那样微微弯着。
李阕站在沈蘅身后,穿着那件银红色的骑装,腰间依旧挂着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剑,只是今天在剑柄上系了一根红绳。
沈蘅走到祭台中央,与珣濯面对面站定。
银铃还在轻轻地响,晨光从雪神山巅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赤红的衣袍上,像是雪神在天上为他们点了一盏灯。
珣濯伸出手,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轻轻别到耳后,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终于等到你了。”
他轻声说。
沈蘅仰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倒映着漫天朝霞的漂亮眼睛,笑了。
“我知道。”
木托走到两人面前。
他手里托着一只古朴的银盘,盘上搁着两只金杯,杯里盛着清澈如水的雪莲酒。
雪神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融水,加上北疆最古老的雪莲蜜,酿造而成的酒液澄澈透明,散发着极淡极清冽的香气。
共饮雪莲酒,便是在雪神面前立下誓言,永生永世,结为夫妻,再不分离。
珣濯端起一杯酒,沈蘅也端起了另一杯。
他们双手交杯,将杯中雪莲酒一饮而尽。
木托看着这对新人,看着他们交叠的手臂,看着他们饮尽酒后相视而笑的模样,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站在雪神庙门口的五岁孩子。
那时候那孩子仰头看着神像,眼睛里空茫茫的,什么都没有。
现在他站在这里,眼睛里倒映着那个姑娘的笑脸,倒映着漫天朝霞和十七部飘扬的旗帜,倒映着他这辈子从未拥有过的、满满的幸福。
“以雪神之名,赐福于这对新人。”
木托开口,苍老的声音在雪神山下回荡,庄重而悠远。
“愿风雪不侵,愿白首同心,愿山河为证,愿此情不朽。”
祭台下,十七部首领右手按在左胸前,齐声低首。
哈努早就用袖子捂住了脸,被阿骨嫌弃地推了一把。
“二哥你哭什么?又不是你成亲。”
沈蘅和珣濯相对而跪,额头轻轻相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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