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双喜临门 (第2/2页)
珣濯每晚批完文书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烛火常常亮到深夜。
有些重要的地方还用朱砂笔做了记号,旁边批注上他自己的想法。
“此法可行,问过呼延太医。”
“此法有风险,慎用。”
“夫人怕疼,需寻无痛之法。”
沈蘅半夜醒来发现他还坐在书案前。
她披了件外衣走过去,看见他手里那本书翻到的那页写着“产妇临盆之痛,如筋骨寸断”,他的眉头拧得比批军报时还紧。
她伸手把他的书合上,笑道。
“怎么感觉你比我还紧张?”
他握住她的手,手指很凉。
“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了。”
沈蘅把他拉起来,将他的手掌贴在自己小腹上。
“我和孩子都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沈临收到消息的当天就策马从凉州赶来了。
他进国师府的时候珣濯正在给沈蘅炖汤,袖子上沾着排骨的油渍。
沈蘅靠在软榻上盖着薄毯,正指挥图鲁和率耶把大棚那边新收的青菜分装好明天送给雪狼部。
“哥!”
沈蘅看见他来,笑着要下床,被沈临拦住了。
他大步走进来,把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确认她没有比上次瘦、脸色也比之前红润,才把目光移向厨房方向。
珣濯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走出来。
沈临看着他那副贤惠模样,还算放心。
中午,两个男人隔着一张矮桌面对面坐着喝同一锅汤。
沈临喝了一口,筷子顿了一下,不得不承认珣濯这厨艺确实越来越好了,比上次在凉州吃的又精进了不少。
沈蘅临产那天,北疆的冬天刚下过第一场大雪。
国师府后院的棘花被雪压弯了枝头,珣濯和稳婆早就守在产房里,春鸢端着热水一趟一趟地往里送,苍然守在门外手按刀柄,表情比上战场还紧张。
沈临是在半路上收到急报的,连夜策马狂奔,冲进国师府大门的时候浑身都是雪。
“蘅儿现在情况怎么样?”
苍然说公主刚进去,太医说一切顺利。
沈临站不住也坐不住,在产房门口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青石地板咚咚作响。
沈蘅没有撕心裂肺地喊叫,只是咬着帕子,额头抵在珣濯肩上,冷汗把枕头浸透了一层又一层。
珣濯从头到尾都守在她身边,一只手任她攥着,指节被攥得咯咯作响,却一声不吭。
他另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她的后腰,把内力渡得极轻极缓,替她缓解一波又一波撕裂般的剧痛。
不知道等了多久,产房还没有什么动静。
沈临心急如焚,正准备再让人去多叫几个太医时。
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国师府上空的寂静,紧接着是第二声,比第一声更响亮更清脆。
稳婆把两个孩子裹进襁褓里抱过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
“恭喜国师!恭喜公主!是龙凤胎!”
沈蘅躺在产床上,头发凌乱地铺散在枕头上,整个人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浑身虚脱。
珣濯从稳婆手里接过孩子,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两个婴儿的脸颊,然后把其中一个轻轻放进沈蘅怀里。
她低头看着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泪忽然就涌了上来。
历经两世风雨跨越生死之后,她也拥有了自己的骨肉和血脉。
沈蘅用极其虚弱的声音问。
“另一个呢?”
珣濯把另一个也抱过来放在她臂弯里,两个小东西并排躺在她怀中,安安静静蜷着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沈临终于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一步一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襁褓里两个小家伙。
这个曾在凉州城下面对十万敌军都没有后退半步的男人,此刻只是低头看着两个刚出生的孩子,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然后他伸出手,用那只满是老茧和伤疤的大手极其轻柔地拨开襁褓的边角,用指腹碰了碰婴儿小小的手指。
那根手指只有他指甲盖那么小,却在他碰到的一瞬间轻轻勾住了他的食指。
沈临屏住呼吸,忽然弯起了嘴角,眼眶却红了。
沈蘅仰头看着他笑。
“哥,你有外甥和外甥女了。”
沈临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而低沉。
“你们打算给俩小孩取什么名字?”
沈蘅低头看着臂弯里两个小家伙轻声道。
“哥,我和珣濯早就商量好了。”
“儿子跟沈家姓,就叫沈衍。”
沈临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眼圈更红了。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沈家满门忠烈到沈临这一辈只剩他一个,如今妹妹把长子姓了沈,是要替沈家延续香火。
“衍”是繁衍、延续。
愿他如沈家的列祖列宗一般正直刚烈,也愿他不必如祖辈那样马革裹尸,而是平平安安地长大,让沈家的血脉在这片土地上绵延不绝。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堵得太厉害了。
沈蘅又低头看着女儿。
“我们给女儿取名,叫珣宁。”
她转过头看向珣濯,眼眸带笑。
珣濯安静地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苍白的脸和怀里那两个小小的襁褓。
宁。
愿北疆安宁,愿雪神庇佑,愿孩子岁岁平安。
她的父亲一生经历了太多丧乱。
萨川部覆灭、母亲惨死、被喂忘川之毒、与心爱之人生离死别。
而她的母亲从异世穿越而来,历经攻略任务、系统遣返、跨越两个世界才回到他身边。
如今万象更新,这个孩子便是“既安且宁”最好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