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同类 (第1/2页)
“嗳,林原。”
居酒屋的包间里,林原晓身边的男人忽然开口。
“你不觉得这些艺人,有时候蛮可怕的吗?”
咽下口中的酒液,把扎啤杯放到桌上,青年眨了眨眼。
“什么意思?”
“葛城!你跟林原说这些有什么用啊?”
另一边大口喝酒的女人嚷嚷着,围坐在包间里的人们笑起来。
“——你忘记他失忆了吗?”
“……”之前开口的男人摸了摸后脑,看向身边的青年。
“看来我喝得有点多了。”
今天这个由事务所经营部举办的酒会,正是为了庆祝优秀员工林原晓的回归。
包间里人声喧哗,作为主角的林原晓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又拿起手边的大玻璃杯。
“所以葛城桑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或许是不堪酒力,葛城的脸色红了点,他揽住青年的肩膀用力晃了晃。
“就是字面意思啊!”
“林原现在可能记不得了,但你当初也是我们经营部的一员,肯定也会有类似的感受吧——”
“这些活在娱乐圈里的人,多少都有点奇奇怪怪的毛病啊。”
男人的声音有些大,周围喝着酒的男女望了过来——他们并不介意,反而还认同地点了点头。
“比如最常见的,缺乏同理心——”葛城掰着手指数起来。
“开车堵在路上、毫无办法的时候,明明我这个做经纪人的也很着急,但负责的艺人忽然就开始责怪起来,好像堵车是我造成的一样!”
“还有啊,在一些小事上特别吹毛求疵——某天给她准备的咖啡换了个牌子,就莫名其妙地给我摆脸色,喝一口就会把她的嗓子毒哑吗!”
“葛城。”坐在领导层那桌的经营部长看了过来。
“说话小心一点,别让我在什么娱乐新闻上看到你的名字。”
葛城立刻比了个OK的手势,他转过头、对着林原晓拉住嘴巴的拉链。青年笑着擦了擦唇边的酒沫。
“不过葛城说得也没错啊……”另一边女人刚豪饮完,意犹未尽地看着手中的空杯。
“艺人都有一点这样那样的毛病——比如我家的担当就很讨厌动物。”
“她不是害怕哦?”她对着转头看来的青年说。
“是厌恶——恨不得把小动物弄死的那种。”
“有时候我们在现场碰到一些小猫小狗,她的眼神就让我感觉毛毛的……”
女人说着凑近了一点,呼吸吐在身边人的耳廓上。
“为了治好这个毛病,她试着养过一只鹦鹉,结果我去接她时、发现客厅里的鸟笼空荡荡的。”
“她说是鹦鹉自己飞走了,但我总感觉是被她掐死的……”
“……”林原晓缩了缩脖子。
他也不是害怕,只是感觉菊井小姐靠得有些近了。
“说到这个,我家的艺人也是啊。”坐在三人对面的大叔开口。
“明明是个挺帅气的男孩子,结果却有洁癖,每次上我的车都得拿酒精喷雾一顿喷……”
“下午就是这样!搞得我酒都没喝就要醉了!”
“还有公司的台柱千石小姐,上次我看见她在后台——”
“喂,你忘了她是林原带过的艺人吗……”
包间里又响起一阵掩饰的喧哗声,坐在人群外的部长女士咳了两下。
“够了,林原正准备返岗呢,你们少说这种打击工作积极性的话。”
“那就说点好的!”葛城用酒杯敲了敲桌面。
“起码艺人长得都很好看——看到那张可爱脸蛋,就算她犯了再多错、感觉也可以原谅吧?”
“葛城!你今天说的话都有点危险啊!”
桌上的酒杯摇晃着发出起哄的笑声,有人接过话茬。
“而且经纪人的工作也比较体面嘛,虽然经常累死累活的,但说出去也是有一大把人羡慕呢!”
有人举起扎啤,“多亏了我家艺人,上个月拿到了‘我推’的联系方式!”
“而且培养艺人、看着他们一点点变知名也很有成就感啊!”
“你们说什么呢?”有人不满地嚷嚷道。
“最最重要的,当然是有钱赚啊!”
包间里的笑声这回格外一致,不知是谁含着酒意大声开口——
“毕竟我们手里的,可是全公司的摇钱树啊……”
觥筹交错,酒过三巡,包间里的醉意逐渐弥漫。等到晚上九点半,身着西装的身影才陆陆续续走出居酒屋——林原晓是最早的那一批。
“林原!”脸色涨红的葛城站在居酒屋门口,对着走远的背影喊道。
“你一个人回家没问题吧?”
“没问题。”青年转过身遥遥招手。
“我喝得不多。”
医生说了,虽然他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但还是得适度饮酒,以免影响身心。
把同事们制造的噪音抛在脑后,林原晓一个人走进地铁站。
夜晚的车厢并不空荡,抓着扶手摇摇晃晃二十分钟后,他乘着夜色回到自己住的公寓楼。
“啪”的一声,昏暗的房间亮起灯光。站在玄关的青年把包挂在一旁,低头换起拖鞋。
这是一间两居室公寓,用日本的说法就是“2LDK”,有独立的客厅、厨房、卫浴和两个卧室——对一个独身男子来说未免有些宽敞。
看了眼鞋柜深处的粉色拖鞋,林原晓走进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
在餐桌旁坐好,咕咚咕咚喝完大半杯水,青年无声地吐出酒气,把杯子放回桌面。
这张餐桌很大,玻璃杯不远处放着一大一小两个相框,大的那张是四人的家庭合照,小的则是兄妹二人的照片。
“……”
隔着圆弧状的玻璃杯壁,林原晓看向那两张被扭曲变形的照片。
一个月前,他被诊断为“选择性遗忘”,不过关于父母的记忆却还清晰地留在脑海里。
说是清晰,但关于父母的印象其实也不多——两人走得很早,在他高中毕业时就因为意外去世了。
那时林原晓十八岁,而他现在已经二十五了。
童年的温情时刻早已远去,记忆里依然鲜明的反而是父母去世后的日子——
双亲留下的大额保险金,忽然涌上来关心的各路亲戚,朋友们含着同情的异样眼神,以及病重的妹妹……
不对。
妹妹的事,已经记不清了——
林原晓只记得,一个半月之前,他参加了亲妹妹的葬礼。
妹妹的去世,算是自己出现选择性遗忘的直接原因——准确地说,应该是“创伤性失忆”。
“由于在亲人身上寄托了太多感情,无法承受她的离去,过于痛苦的大脑就选择了主动将这段记忆遗忘。”
当时听到如此诊断的林原晓,以为医生是在开玩笑,直到他在脑子里搜索一番后、发现关于妹妹的事真的怎么都想不起来。
林佳树,二十二岁,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幼年做过手术、高二时病情开始反复、恶化,之后长期卧病在床……
这不是林原晓想起来的,是他用家里的“资料”和手机里的信息拼凑出来的。
如果没有这些东西,青年甚至连自己妹妹的名字和长相都想不起来。
就像现在,望着小相框里少女灿然微笑的脸,林原晓的心中却没有任何起伏。
明明是因为痛苦才忘记她的,可是现在看着这张脸,他心里却连一点抽搐的痛感都没有。
“……”
或许大脑是出于自我保护才这么做的,但对现在的自己来说,这已经够可怕了。
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例行看了会家人的照片,试图回忆点什么,林原晓随后走进自己的卧室,在书桌前坐下。
明天是他返回工作岗位的日子,休息了一个月,必须得好好准备一下才行。
不大的书桌上码着不少册子,都是各种工作笔记和资料,伏案的青年拿起上面的一本,娴熟地翻到最近的空白页。
“应该是工作方面的压力过大,导致大脑选择性遗忘时、把某些相关的记忆也连带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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