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不用担心 (第2/2页)
高育良一字一句,“你刚才说,吕梁是侯亮平的仇人,他一上台,就等于打侯亮平的脸。
这事儿,咱们看着痛快,可沙瑞金呢?侯亮平是他亲自请来的,
如今人刚走,他就同意让侯亮平的仇人接位,
这不是变相地告诉天下人,他沙瑞金也不待见侯亮平,他这几年用人用错了?”
“沙瑞金那个人,”
高育良冷笑了一声,“最要的就是脸面。
这一刀捅在他脸上,他能不疼?他能痛痛快快地点这个头?”
这一番话,问得很关键。
孙连城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却没喝,眉头微微皱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高育良说的,确实是这盘棋最要紧的一环。他刚才光顾着数吕梁的好处,反倒把沙瑞金这一层给漏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约莫有一两分钟。
孙连城忽然抬起头来,他先是轻轻地笑,跟着把手里的茶杯往茶几上一搁,往沙发背上一靠,整个人都松快了下来。
“老高,”他开口,语气里头带着几分想通了之后的透亮,
“我倒是觉得,这一层你不用太担心。”
“哦?”
“沙瑞金未必会反对。”孙连城说。
高育良挑了挑眉,没急着接话,只是把身子往沙发背上一靠。
孙连城也不等他开口问,自己就接着说了下去。
“我刚才让你那句‘最难在沙瑞金’给唬住了,就顺着你的道一个劲儿地往难处想,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悬。”
孙连城慢悠悠地说,
“可我回过头,把这事儿从头到尾又重新捋了一遍。
捋完我就乐了,老高,咱俩这是犯了个一样的毛病,光拿老眼光看今天的局。”
“怎么个老眼光?”高育良问。
“你想啊,”
孙连城竖起一根手指,“当年侯亮平一个京城来的外人,
凭什么就能顺顺当当、一点磕绊不打地来汉东,坐上这个反贪局局长?”
高育良端着茶杯,没言语,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下说。
“这里头有两条。”
孙连城说,“头一条是沙瑞金自己的心思。”
“沙瑞金来汉东是干什么来的?他是带着任务下来的。”
孙连城的语气沉了沉,“赵立春在汉东多少年?上上下下,盘根错节,一张大网铺得严严实实。
上头把沙瑞金派下来,就是让他来捅破这张网、来刮骨疗毒的。
他一个光杆司令,空降到这么个龙潭虎穴,他晚上睡觉能睡踏实吗?他敢信谁?”
孙连城自问自答,摇了摇头。“他谁也不敢信。”
孙连城说,“汉东这些干部,哪一个不是在赵立春的眼皮子底下熬上来的?
哪一个身后头没几桩说不清道不明的旧账?
今天这个冲他笑,明天那个给他送礼,他心里头都得打个问号,
这人是谁的人?是不是派来探我口风的?是不是想把我架空、想给我使绊子?”
“所以那时候,”
孙连城看着高育良,“他绝对不会用一个汉东本地人,去当这个反贪局局长。”
“反贪局是他手里头最要紧的一把刀,是专门用来捅汉东这窝案子的。
他要是把这把刀交到一个汉东本地人手里,那人在汉东土生土长,
三亲六故、师生同学,一张关系网从头缠到脚,他查谁?查来查去,全是熟人、全是关系,他下得去手吗?
万一这人本身就是网上的一个扣,沙瑞金等于把自己的家底、自己的把柄,全交到人家手里了。”
“他不傻。”
孙连城说,“所以他宁可大老远从京城要一个侯亮平下来。
侯亮平是外来的,跟汉东这潭水没有半根瓜葛,光棍一条,
身后头还站着娘家人、站着钟家,捅出多大的娄子都有人兜着。
这样的人他才使得动、才放心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