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孙赖子,你等不到明日 (第2/2页)
“药蟒在哪儿捉的?”
“赤岭西坡。”
“明日领我过去。”
周岳抓住箭囊,将铁尺挡在外面。
“那条药蟒追着青翅雉出了草坡,我只碰上这一条。再走一趟,未必找得到蛇窝。”
“你只管领路。找到蛇窝,欠帮里的二十二两,我替你减十两。”
孙赖子凑近半步,衣襟上沾着酒水。
“找不到,你嫂子先跟我回去住几天。”
巷口的两个帮众拍着木箱大笑。
周岳用鞋头拨开脚边的烂菜叶,酒渣顺着污水挤进排水沟。
三息过去,他抬起头。
“西坡路远,得从南边乱石谷绕。你们敢进,我就敢带。”
孙赖子收回铁尺,在他肩头敲了两下。
“明日卯时,南城门外。敢耍老子,我先卸你一条腿。”
三人出了窄巷。
周岳返回粮铺,把粟米和木炭分两趟扛回贫民巷。
沈知微将新买的棉布铺在桌上,照着他的肩宽裁下一块。
“箭买到了?”
周岳把箭囊靠在门边。
“明日还得进山。”
剪刀停在布面上。
沈知微抬头。
“药蟒刚卖出去,就有人找你问路了?”
周岳没开口。
她放下剪刀,扯过箭囊,从底部翻出麻布包。
布角揭开,三条棱脊露在窗下,刃口留着锻打毛刺。
“猎蛇用不上这种箭。”
她重新包好三棱箭。
“孙赖子拦你了?”
“他让我领路。”
“你应了?”
“先应下。”
周岳把两块纳税竹牌放到桌上。
“税钱已经交了。今晚把门守好。他们若来踩路,墙边的碎瓦会响。”
沈知微攥着麻布包,停了几息,将它放回箭囊。
她拿起剪刀,沿着布面继续裁。
入夜,周岳进了灶房。
他从药架底层取出一只封口陶瓶。
瓶中装着赤纹蝰毒。
沈知微剥蛇皮时,从毒牙根部收下毒液,混入锁毒药汁,封在瓶中。
五支三棱箭并排摆在桌上。
周岳用布角蘸取毒液,沿箭头棱脊逐寸擦过。
暗青毒液粘在铁面上,填进锻打留下的毛刺。
剥皮短刀压上磨刀石。
刀刃擦过石面,铁屑落入水中,沉到碗底。
门帘掀开,沈知微端着两碗汤进来。
她放下碗,拿起封口陶瓶掂了掂。
“守院门还用得上蛇毒?”
“孙赖子身边还有两个人。”
周岳盖紧陶瓶,把一碗汤推到她面前。
“他们敢翻墙,今晚就得留下人。”
药汤里放了宁神草。
这锅汤原是给周岳压伤痛的。沈知微连着几夜没睡安稳,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汤喝到一半,她的脑袋垂了两回,木勺从手里滑进碗中。
“我在屋里陪你守。”
“你趴在桌边睡,还得我照看。”
周岳扶她进屋。
“院门后顶了桌子,墙边放着菜刀。通往李婆家的木凳也摆好了。”
沈知微躺下后,仍抓着他的袖口。
“别出去。”
“我守到天亮。”
药劲上来,她松开衣袖,手落在被面上。
周岳替她压好被角,在床边坐了一阵。
他绕院走了一圈,查过菜刀、木凳和碎瓦,又守在门后等了半个时辰。
巷里没人经过。
周岳背上箭囊,拿起重新配好弓弦的旧弓,踩住墙角木箱,翻出院墙。
南墙的缺口还没修好。
守墙甲卒都聚在运送石料的正路上,废砖堆后只留两盏风灯。
周岳贴着砖堆绕过去,从城墙下的旧排水口爬到城外。
洞口藏在荒草后,里面塞满碎石,只容一人伏身通过。
血牙帮的赌坊设在义庄旁。
白日挂着棺材铺的牌子,入夜便在后院开赌。
周岳绕到义庄后方,踩住老槐树垂下的枝杈,往上攀了几层。
几根粗槐枝伸进赌坊后院,叶片遮住他的肩背。
后院摆着四张酒桌,七八个人围桌喝酒。
孙赖子坐在正中,一只脚踩着长凳。酒碗送到嘴边,半碗酒顺着下巴淌进衣领。
“何三家的丫头让周家小子拦下了。等他进山死了,两家一起收。”
旁边的人放下骰盅。
“何三没借银子,那借据怎么弄?”
“按个手印,再盖个红印。欠多少,还不由咱们写?”
孙赖子抓起桌上的花生,连壳塞进嘴里嚼。
“去年闹灾,城外来了多少流民。男人扔去矿上,女人送进内城牙行。谁查过一张契纸?”
另一名帮众喝掉碗里的酒。
“周家那个寡妇卖给哪家?”
“先留在赌坊。等弟兄们玩够了,再送牙行。”
他拿筷子敲着酒碗。
“那张脸,少说也值五十两。”
酒桌边的人拍桌大笑。
几只酒碗撞在一起,酒水顺着桌角往下淌。
槐叶后,周岳托起旧弓。
麻布包平放在树杈上。
五支三棱箭排在他腿边,箭头涂满赤纹蝰毒。
周岳抽出第一支箭,搭上弓弦。
箭头越过灯火,对准孙赖子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