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逼上贼船 (第2/2页)
可他万万没想到,裴颜茹曾经居然是要带着这么多嫁妆嫁到他家。
他们张家辛苦耕作十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一刻,张士诚的心中难以控制地涌上了些许酸涩。
他觉得天命不公,为何有人天生就像裴颜茹这样,在锦绣堆中衣食无忧地长大。
而他就得不辞辛苦地日夜苦读,才能为自己拼出一个前程?
但随即他又想到,就是这样出身的裴颜茹,还不是长成了个娇蛮任性不通道理、只能依附于她的蛮妇。
娘亲季二夫人都入狱了。
这也是老天的另一种公平。
但这原本应该入他家大门的嫁妆,也不该这样被裴庾欢吞下。
裴颜茹一直望着张士诚。
她能看到他脸上变化的神色。
尽管非常细微。
她还是全都看在了眼里。
所以这一次她没有再跳出来说话,而是垂下眼眸,等张士诚表态。
张士诚思考了一会,才开口:
“裴小姐,这件事确如颜茹所说,单据上所写的都是她母亲为她置下的私产。嫁妆应归待嫁女子所有,即便你执掌裴家,也不该吞没。”
“张公子这话说的有几分道理。”
裴庾欢点点头,放下手中茶碗,略微疑惑道:
“二婶为二妹置办的嫁妆当然是二妹的私产没人能染指。不过这单子听完,我却有一事不明,还请两位为我解惑。”
她抬起眼梢,扫了下张士诚,将眼神落在沉默了的裴颜茹身上:
“裴家的铺子和茶园这两年,每年亏空百万银钱不止,如今账上还欠着裴家数百银两的账目,我很奇怪,二婶为二妹置办嫁妆的这些钱,是从哪来的?”
张士诚蹙眉,下意识道:“裴家铺子怎会一直亏空?”
可说完他就意识到这话不妥,这不是他一个外人应该置喙的。
裴庾欢的眼神始终落在裴颜茹身上:
“二妹,你说呢?我才返家几日,对账目的事自然不如你清楚,不妨由你来告诉张公子,咱们裴家这两年,到底是亏是赚?”
裴颜茹与她对上视线的刹那,便明白了当前的局面。
裴庾欢在逼她做选择。
若她说赚,便是她爹娘在掌家的这两年,做了假账,贪了裴家的银子。
若她说赔,那就是她爹娘在铺子赔钱的情况下,吞了裴家原本用作补贴铺子盈亏的家产,给她添置嫁妆。
选前者,她亲口定下爹娘做假账的罪名,但嫁妆是正常营收赚来的,嫁妆册子可不作废。
选后者,能对外瞒下爹娘做假账的罪名,只说这嫁妆是她娘吞了裴家为铺子盈亏兜底的家产的钱而添置的,嫁妆作废,但至少能把她爹摘出来,把外院铺子的那些账摘出来。
选亲爹还是选嫁妆,裴庾欢在逼她站队。
裴颜茹咬住嘴唇。
裴庾欢却轻笑出声:
“二妹脸色不必这么难看,咱们今日只是关起门来论论家事罢了,你方才不是说了,张公子文人清流,正人君子,不会为了嫁妆的事便断了与你的婚事,咱们只论这一件事便好。”
她眼眸深沉,似万古寒潭。
裴颜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裴庾欢这个阴狠毒辣的女人,已经看穿了她所有的心思。
她没有别的选择。
于是,裴颜茹拧着眉头,满脸泼辣地跳到了张士诚身前:
“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裴家铺子怎么会亏钱?我爹娘经营的这两年明明生意红火,日进斗金,你休要为了贪墨我的嫁妆,就在这里信口雌黄!”
裴庾欢将秋石递过来的账本交给裴颜茹,脸上笑容越发清甜:
“既然如此,那便请二妹妹帮我看看,这些账是不是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