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唯手熟尔 (第2/2页)
总之,她杀得很痛快。
裴文不断地哀求磕头,他以为她会审他,会问他,会再留他一条命,让他指认背后之人。
他不断地掏着怀里那些书信凭证。
是这些年,他为了保命,暗中留下的与清远侯府之间的书信往来。
包括那些玷污裴庾欢名声的指认。
但这些对裴庾欢来说都不重要了。
她不需要这些东西。
她只希望自己的至亲能安息。
直到两人彻底断气,她才合上双眼。
冬菽为她递上帕子。
江朔将两人拖到了门外,又做了一番伪装,做出两人厮杀致死的模样。
再回到屋中时,他对裴庾欢说:“这次刀握得稳了很多。”
裴庾欢瞥了他一眼:“唯手熟尔。”
然后,江朔便抬手将她打晕了。
再醒时,便到了晨曦交替之际。
带着宫人前来请她的差役,挑着灯笼,迈过两具凄惨的死尸,推开屋门,于满是血迹的屋中,将她唤醒,带去府衙。
随着旭日的光,往前府衙去的路上。
裴庾欢想到了那本靛蓝色的账本。
那本账本于爹娘而言,或许就像裴文怀里揣着的书信。
爹娘不是想带着账本去报官,他们只是把那东西当做保命的仰仗,想在穷途末路之际,换一条活路。
只可惜,那些人杀人是不眨眼的。
裴庾欢在扬州城看完账本后,就明白了她爹娘一定要死的原因。
想让他们死的不只忘恩负义的蔡鸿川。
不止寡廉鲜耻图财害命的陈世帆。
还有太子赵祯。
或者说,赵祯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借着“以粮换引”的政令,令手下同党,官商勾结,伪造运粮,套取茶引,大量银钱流入他东宫囊中。
却致使本分守法的商户,屡遭排挤,境况一年难过一年。
如若不上贼船,便有向上检举的风险,谁都不会放心。
裴庾欢的爹娘贩茶多年,一直紧握扬州御茶的承制资格,怎么会没有发现其中的端倪?
他们发现了,他们怕了。
他们既不想同流合污,也无法独善其身。
他们只能不断地减少茶园生意,缩小茶园规模,从数十座茶园,压到仅余四座,只为制作御茶。
即便是这样,也没能逃过一劫。
看着账本时的裴庾欢忍不住去想象,当年决心将她嫁到清远侯府的时候,爹娘心中藏了怎样的忧愁和顾虑。
他们是不是知道自己自己得罪了贵人,怕无法庇护她,才会心急生乱,将她嫁到功勋世家。
又或者,是想借她嫁到功勋世家的事,为他们与整个裴家寻一个官身庇护。
只是没有想到,官官相护,这才是他们踏入陷阱的第一步。
父亲那本于运粮途中偷偷记下的账本,也是他想留在万不得已的时刻,做交换保命的仰仗。
可,父亲终究是低估了他们的手段。
没人比死人更稳妥。
他们这些庶民蝼蚁欲要从太子党手中偷生,只能成为另一派势力手中的刀。
替自己杀人,也替贵人杀人,这才是裴庾欢能重新回到京城的根基。
过去两年,她慢慢意识到了一件事。
就算出身不同,但她与陈世帆其实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他们都是寻主的狗。
陈世帆仗着太子的势乱吠咬人。
她就得寻一位欲要太子死的贵人。
这才能获得站上这厮杀戏台的资格。
接下来便要看她和陈世帆,谁更会咬人了。
开封府中。
裴庾欢拽着许知言的衣摆,声泪俱下,悲怆痛哭:
“大人!还有我的婢女冬菽!冬菽她昨夜为护我,不知所踪,她才十五岁,还是个孩子啊大人,求您快些派人去寻她救她,莫让让她死于歹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