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举手之劳 (第2/2页)
这是她与福缘说的最后一句话。
待到她一瘸一拐的身影消失在幽深的夜色中时,福缘才收回了哀戚的眼眸,兀自垂泪到天明。
福惠被管事的方嬷嬷押着送到门外。
出府前又把身上搜了一遍,把那指节大的银块搜去后,才将人交给了前来接人的牙婆。
福惠弓着身子求:
“方嬷嬷,方嬷嬷,看在银子的份上,放我条生路吧。”
方嬷嬷冷哼一声:
“豆子大的东西也有脸拿出来说,真丢我们英国公府的脸,活该让主子卖出去!”
前来的牙婆姓王,是个年过四十的寡妇,办事细心妥帖,很得重用。
英国公府中,无论是买卖奴婢,还是聘请短工长工,基本都由这位王婆经手。
程玉珠对她知根知底,用她用的也顺手,惩治奴仆的事基本也都交给她去做。
太祖仁厚,开国之初便有宽以待下的的风气。
至今京中众门第依然奉行此道。
虽于律法上并没有太过明确的规定。
但打杀奴婢多会被人非议,尤其在朝为官的,极容易被御史台参奏。
所以遇到犯事的奴婢,程玉珠都是直接卖给王婆,要如何处理,王婆自然心中有数。
她与前来送人的方嬷嬷相互客套了一番,就收了福惠的奴契并让人将福惠带到了车上。
马车迎着月色,赶在宵禁之前,回了牙行。
福惠也被带去了守卫森严的侧房,单独一间,被看管了一夜。
次日清早,王婆亲自来检查了她的身体,批了个“甲”字,叠在奴籍单子上后,便让人带福惠下去冲洗。
福惠见缝插针地说着好话,却没什么用处。
冷水从头上冲下来时,她觉得自己像是待宰的牲口,炎炎夏日,通体冰凉。
王婆给她换了身布衣,又把她押上车,亲自押着她往城外去。
出城后,车又行了半个时辰有余,远远看到一户庄户,福惠的心凉了半截。
这样的庄户肯定是买不起她这样的婢女的,她肯定是要死在这了。
福惠万念俱灰,下车时腿都软的站不住,哪怕是动了想要逃跑的心思,周围围着的壮汉,也让她无计可施。
她只能跟着王婆,进了那间小院。
可进到院中时,福惠却惊觉,这屋里屋外竟是截然不同的模样。
屋外瞧着就是个一家屋子盖的大些的寻常农户。
可这屋里却收拾得极为讲究,家具、瓷器算不得上乘,也绝非是普通佃户会置办的东西。
福惠还没反应过来,里屋便传来一女人声音:
“人我收了,你回去复命吧。”
王婆将奴籍和几张文书凭证一并留在桌上,恭敬地应了声“是”,便带着人退出了屋子,独留福惠一人在原地。
她听着屋外远去的马车声,心中又震惊,又忐忑。
她这是要死还是要活?
凭着过去十数年养成的本能,福惠先一步冲屋里的人跪下磕了个头:
“奴婢名唤福惠,小姐今日买了奴婢,奴婢便是小姐的人了,奴婢愿意当牛做马伺候小姐。”
屋中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推开了半掩着的门。
身着常服的沈清辞从屋中走出,悠然地坐到厅前:
“救下你性命不算什么难事,助你于别处安家落户、安然地过完自己的下半辈子,也不算什么难事,只是我得知道,你知晓的秘密值不值得我行此举手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