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父子情谊 (第2/2页)
可这份“器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味的呢?
父皇又是从什么时候,对他百般不满、万般防备的呢?
赵祯跪在地上,无比恭敬地行礼道:
“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
赵桓开口,声音少了往日的严厉和冷峻,多了些许期许与欣慰:
“夏日炎炎,一去这么久,这一路想必是吃了不少苦。”
这样的关切之语,许久未闻了,赵祯心中微动,仍旧恭敬地答:
“回禀父皇,只是陈旭那厮的供词不甚清晰,山林间分叉的小路又太多,这才多费了些时间。”
“这样说,你此番去,找到那个东西了?”
“是。”
赵祯从袖中掏出一明黄色的龙纹丝绸。
绸布下,包着一长条木匣。
“儿臣为父皇将此物寻回了。”赵祯说着,将双手举过头顶。
赵桓看着他手中的黄布,背脊挺直了三分,眼底闪烁出激动。
自登基为帝至今,将近二十载的时间,赵桓已经快要忘了这种为某件事而急切、心惊的感觉了。
只是,碍于帝王皇威,纵然他袖下的手跟着抖了一刹,在自己儿子面前,他还是压制住了心中涌动的情绪。
赵祯一直恭敬地低着头,等了许久,才等到一句轻叹:
“桢儿,你做的很好,不愧是朕的儿子。”
这久违的赞许,让赵祯的心底涌上热切。
他递上盒子,叩首在地,深深地磕了个头:
“儿臣愿为父皇,马首是瞻。”
太子赵祯是被皇帝的心腹送回东宫的。
赵桓钦点了元思祥的名字,交代他“太子奔波入京,一路劳累,你亲自去他宫中,好好地叮嘱他宫里的人,务必将太子照顾好,若有任何疏忽,朕要他们脑袋。”
“是。”元思祥无比谨慎,对赵祯毕恭毕敬。
赵祯从来不将这些宫人放在眼里,但想到父皇对元思祥的重用,想到这样亲自的叮嘱也是另一种重视,赵祯对元思祥也便宽和了几分。
他一边谢恩,一边听从父皇的安排,打消了去后宫向母后请安的念头,径直回了东宫。
待到太子离去,大殿之中,再次只剩赵桓一人时,他才伸出手,拿掉了那条黄布。
黄布下面,是一个檀香木匣。
龙纹鎏金扣带着风沙的痕迹。
只是看着,赵桓便能回忆起,先帝亲手将遗诏放到这盒子里时的情景。
他母亲出身卑微,他不算受宠,直到及冠之龄,才凭着勤奋与孝道,得了父皇称赞,入了父皇的眼。
这些称赞对信王来说轻而易举,对赵桓来说,却得付出十几年如一日的坚持与努力,他需得日日到殿前请安,将父皇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上,父皇病时,第一个自请侍疾病,父皇为国事忧心时,则遍寻门人,寻一个解决之法为父皇分忧,才能让父皇拿正眼瞧他一眼。
赵桓就这样一日不歇地徐徐图之。
直到最后一刻,父皇病重时,他是唯一一个得了父皇首肯,能到病床前侍候的皇子。
他也是唯一一个,亲眼看着父皇合上双眼、驾鹤西去的儿子。
尽管,床榻上的父皇实在病得太重,无法清晰地说出自己心仪的储君。
可当时,父皇紧紧握着他的手,那眼中的期许,分明是想将皇位传给他。
父皇是想将皇位传给他的……
赵桓看着手中的木匣,想要打开盒盖,手指却抖得不听话,以至于他拨弄了好几次,才将那金扣拨开。
盒子之中,先皇亲笔写下的遗诏安静地躺在那里。
赵桓是在登基为帝后才知道,父皇在病倒前三日,写下了这卷遗诏。
他知道时已经晚了,陈光那个胆大包天的狗东西已经潜入宫中,将这卷遗诏偷走了。
而后,死了主子的他们便像是丧家的野狗一样,胡乱攀咬,说他是篡诏窃位。
他是窃诏篡位?
赵桓不信。
时至今日,他仍然能回忆起先帝临终前看着他的眼神。
那眼神中充满了期许。
他才是父皇选定的储君。
他并没有比信王差。
他也是得了父皇喜爱的儿子。
或许,这卷轴上,写的是他名字。
或许,父皇记得他日日夜夜的勤恳,真的选了他做这大周的皇帝。
想着这些,赵桓终于还是取出了那卷诏书。
他打开卷轴,在静谧无人,仔仔细细地去看那卷轴上的字。
然而,映入他眼帘的,却是一个“玉”字。
先皇欲将皇位传于信王赵玉。
赵桓看着这个名字,呼吸一顿,心头那横亘了将近二十年的侥幸与期许在这一刻轰然断裂。
他狰狞而愤怒,将手中的诏书狠狠地甩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