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撕破脸面 (第2/2页)
“且我们也从未想过要抵赖不还,可里正带着护院打手上门,押着我们按手印签地契,这事讲不讲道理,合不合法理,也请知州大人出来与我们说说清楚吧!”
“我们家里啥都没有,只有那些地,是祖祖代代传下来的!一辈又一辈施肥、翻土种成了如今的样子,我们本本分分地讨生活,起早贪黑,取水耕地,一日也不得闲,可忙到年尽头,却连一粒米都剩不下,全都要抵做利钱还到乡绅和里正手中,有没有这样的道理啊?”
“这是老天不给我们活路,还是官家不给我们活路啊!”
“若如何都是死路一条,我们今日就将这条贱命交代在这里,知州大人就将我们的命收了去吧!好过留在这世上,牛马不如地任人磋磨!”
叫喊声越来越大,其中的不忿与怨气,已然直冲云霄。
苏文昌只听这几句,就确定自己没有猜错,这些人就是裴小姐寻来闹事的。
否则,按他们这个说法,手中的地早在几年前就被用这种法子收了去了。
早不来闹,晚不来闹偏在这种时候来闹,显然是有人给他们指了这条明路。
郑宇琼的脸色则越发阴沉。
他也察觉到了这其中的端倪。
闹事的时机先不说,就说这些人嘴巴里嚷嚷的那些话,什么“按大周律例还钱”,什么“利钱合不合大周律”,什么“放印子钱”,这些话哪里能是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穷酸叫花子能知道的?
这样滚利钱,当然不符合大周理律,可若无人在背后引路,这些人根本连村口都跑不出,又哪来的机会跑到知州府衙来闹事?
郑宇琼锐利的眸光立刻向刀子一样扫向苏文昌。
他就说苏文昌这厮怎么会转性转的这么快,来时折腾了一路,瞧着他也不是这种软骨头,怎么可能被自己夫人耳提面命地骂了几句,就跪到他面前再不生事端了。
原来是在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还在他面前装腔作势、溜须拍马,好一个能屈能伸的真小人!
郑宇琼气得肺都炸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帮刁民闹出声势,否则这消息无论传到京中还是传到潘畅耳中,都对鲁国公府有百害而无一利!
他大喝一声:
“岂有此理,黄大人,若不是奉圣上之命来常州走这一趟,本官竟不知你竟玩忽职守至此,任由这常州乱成这副样子?今日这帮刁民敢目无王法、大闹公堂,明日他们岂不是要当场造反?如此行事,置圣上颜面于何处?置大周律法于何处?来人,立刻出去,将这帮刁民拿下!”
随着他的命令,自京中而来的属巡检使调动的差役迅速拔除了腰间的佩刀,拔腿就要往府门外冲。
黄明亮却在这个时候抬起了手:“且慢。”
常州府衙的差役立刻在捕头胡丙的带领下,站到黄明亮身边,挡住了欲要冲向门外的京差。
郑宇琼蹙起眉头,面露不悦:
“黄大人这是何意?”
黄明亮双手背到身后,挺直脊背,抬眸看他:
“郑大人,您是圣上亲封的巡检使不假,可圣上派你来探查的是‘柳明义案’,圣上应当没将本官常州知州的职权赐于你手吧?无论本官如何玩忽职守,无论这常州如何混乱,甚至就算门外这些心怀冤屈的百姓真的就地反了,还有通判、刑部、御史台乃至枢密院出手管辖,怎样也轮不到你郑大人来管吧?”
他细长的眼眸瞥向两侧亮刀的京差:
“没有本官的命令,却在本官这知州府内亮刀,郑大人,按大周律例,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