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齿轮 (第2/2页)
领头的大怒,弯刀劈向林羽。林羽侧身避开,他此时并无异力可借,只能就势擒住对方手腕,借力将其按在倾覆的木架上。第三人从侧后刺刀偷袭,林羽不及回防,陈刚已返身一记肘击撞开那人肋骨,疼得对方弯下腰去,刀脱手落地。
混战不过数十息,却凶险得胜过寻常半日。
领头的弯刀手见林羽此时没有防备,突然袭来,林羽下意识后撤,刀锋贴着他的脸掠过,结果砸在了木架上,刀背传来的钝力震得领头人一口气险些岔掉。林羽借对方收刀的间隙反手扣住其手腕脉门,身子一转,将那人重重按在倾覆的木架上,木架吱呀作响。另一名持刀汉子见状扑来,陈刚早已回身,铁塔般的身躯压上,一记肘击正中那人肋骨,“咔”的闷响伴着一声痛呼,汉子弯下腰,刀脱手落地,被从通风管爬进来的张志伟一脚踢开。
门口那两名守兵本被坠落的通风管卡在中间,此刻却从管件缝隙里探刀乱刺。赵曦眼疾,拾起地上滚轮一根铁棍,猫腰从侧后捅向一人脚踝,那人踉跄栽倒;苏婉吓得往后一跳,却下意识把李萍往自己身后拽了一把——这一拽,恰好避开了飞溅的木刺。这姑娘怕归怕,却不拖后腿。
最后一名敌人见势不妙,转身要逃,却被门外一直警戒的赵曦机敏地用那根铁棍卡住了门轴,张志伟随后赶到,一膀子将那人顶了回去。几人合力,终将五名暗影般的人物尽数制住,用角落的麻绳反绑了,堵了嘴,丢在角落。
代价是有的:陈刚肩头被弯刀划开一道血口,血洇湿了半边衣衫,他却浑不在意,只咧着嘴说“小伤,比搬砖轻”;李萍在门外被飞溅的碎木擦过额角,渗了细细一线血,她自己拿布条按住,一声没吭。没有人重伤,可每个人都清楚,这一仗赢得侥幸,全凭地形与配合,若对方再多两人,结局未必如此。
林羽蹲到那领头者面前,扯下他嘴里的布团,目光平静却不容躲闪,“你们是什么人?这批货是我们?”
领头者啐了一口,别过脸去,被林羽闪开。陈刚适时把捡来的匕首尖抵上他肩头未伤的那边,淡淡的笑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狠劲:“兄弟,你这肩膀,可经不起再来一下。”
“……暗、暗影之手。”领头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上头让收外来者的躯体组织,送驯兽师公会去研究……别的,我一个跑腿的,真不知道。”
暗影之手。林羽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刻下,又问:“驯兽师公会,我们是兽?”
“管兽的……听说也管人。”领头者声音发抖,“控制符文,你们外来者最好别碰月光草,那是上头要的——”他忽然住口,像是说多了。
“你们,”林羽盯住他的眼,“在这地方,是什么存在?”
领头者嗫嚅着,目光往几人之间一瞟,“你们……都是灰卡二,”他声音更低,“最下等的命。想往上爬,得有奇遇,不是打几架就成的。我们这些跑腿的,好歹也挂个黑卡边的差事……求各位饶命,把我们丢这里就好。”
灰卡二?李萍从行李箱中拿出一堆不起眼的灰色卡牌,林羽垂眼,果然看见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纹标着“二”。原来这里早已替他们盖了章:外来者最低一等。但他更关注的是外来者这个词。
林羽没再逼。他重新堵上对方的嘴,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信息不多,却足够印证一个可怕的事实:他们是被“定向送来”的,而送他们的人,正等着他们落入下一道网;更要紧的是,这里用一张张卡牌把人分作三六九等,而他们七人,一上来就被设定在了最底下。讽刺的是,他之前似乎爆发出了湮灭之力,最卑微的牌裹着最危险的光,这里设定本身就是一种掩盖。
“搜。”他朝王磊、李萍示意。
收获比预想丰厚:几袋硬邦邦的干粮、一卷粗略的地图、一小匣打着陌生戳记的银币,以及一叠用油布裹着的纸。众人怕有增援,收拾完战利品后迅速离开躲进林子中的开阔地带。
王磊扶正眼镜,就着天光展开那些纸,他终于有机会展示价值了,却越看眉头越紧。
“这不是普通货单,文字跟我们的略有差别,”他指给众人看,“这里记着‘外来者’、‘驯兽师公会’、‘月光草’几个词,还有一批批被送来此地的人员名册,出生地一栏……写的是我们原本的那个世界。赵曦说的香味,是‘召唤’用的。”
赵曦迅速接话,“我在图书馆翻过类似的志怪笔记——驯兽师公会是个操控野兽的组织。”
“不止。”王磊翻到最底一张,上面画着与木板上一模一样的“手”徽记,旁边一行小字:『暗影之手』。“这组织叫‘暗影之手’,”他声音沉了下来,“看这堆积的线索——他们专门从别的世界绑架像我们这样的人,带到此界,充作佣兵,奴隶或实验材料。”
“月光草又是什么草?”苏婉小声问,眼神里又浮起恐惧,像是怕这名字也连着什么吃人的怪物。
“一种能增强魔力的草,”赵曦答得飞快,“很珍贵。这里的记载说,暗影之手在阻止外来者采集它——是要垄断,独吞好处。”
苏婉听到这儿,脸色又白了一点:“也就是说……咱们这些人,对他们而言,跟那草、被操控的野兽一样,说抓就抓,说用就用?”
“别自己吓自己,”陈刚哼了一声,“人是活的,他们能绑一次,咱们照样跑一次。”
“陈刚说得在理,”王磊收起那叠纸,指尖点着地图,“你们看,据点不止一处,彼此用某种'特殊通道'连着。这说明他们不是散兵游勇,是成体系的佣兵团。绑架、驯兽、垄断资源、寻找破壁之力——这是一条完整的链子,链子后头,有个能号令四方的大脑。”
李萍把那点银币的账目在心里过了遍,忽然插话:“那咱们手里这点钱,怕是连人家的零头都不到。往后要在这里立足,得想法子挣。如果不是羽哥能手上展现的力量,我根本不相信来了异世界。”林羽低头看向自己恢复如常的左前臂,那湮灭列车的力量,那凭空生出的黑洞,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次使用。
“那么,”林羽把那卷地图摊开,指尖沿着上面标记的据点连线,声音镇定,“我们眼下有三个件事要做:其一,了解这里各方势力对我们的态度;其二,积蓄本钱、立脚跟,别再任人收割;其三,弄清他们最终要的‘破壁之力’到底是什么”。
赵曦望着他,眼里多了几分笃定:“我有思路了。”
“嗯,方向有。”林羽指了指地图边缘一座标注着城墙符号的聚落,“最近的有文明的地方,是这座城。无论是打探身份,还是要隐蔽起来,都得先去那里。”
一个轮廓在他脑中逐渐清晰:一个跨世界的地下组织,专捕外来者;他们控制着驯兽师公会,用某种“控制符文”操纵野兽与人;他们垄断月光草;而这一切的终点,似乎都指向一种能“打破世界壁垒”的力量,然而他们似乎已经成功了一部分。
“这匣银币先收着,”李萍已经不知从哪找了块布把匣子裹好,“路上当盘缠。”
“不管他们是谁,”陈刚用没受伤的肩扛起了那匣银币,咧嘴道,“先活下去,再算账。”
苏婉这时才怯怯地补了一句:“那、那几个人……就丢在那?万一他们同伙回来……”
“留着虽然是隐患,”林羽回忆起仓库角落里被绑的五人,“他们拿钱办事,我们杀不得,不然会结怨。走的时候赵曦又用铁棍将仓库门从外头顶住了,能拖一阵是一阵。”他顿了顿,补上一句,“真要找别人算账,我们还没实力。”林羽想起那座残破的仓库——暗影之手的记号在昏光里格外刺眼。他们朝远方那座未知的城镇走去。
这一路并不近,王磊边走边观察地面与远山的轮廓,苏婉则凑在众人身边小声说话,试图从大家的嘴里拼出更多经过。众人一一应着,复述自己昏倒、醒来的过程。众人走到日头偏西,城墙的轮廓才在地平线上隐隐浮起。途中王磊不时蹲下辨认地面的纹路,说这是某种符文凿过的古道,石缝里还嵌着发暗的刻痕;陈刚和张志伟轮流扛着那匣金币与行李,汗湿了脊背也不抱怨;李萍则把干粮按人头仔细分作七份,连谁吃多少都默默记在心里。
林羽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他望着前方的城影,心里的“推导”越列越长:召唤者要的是破壁之力,自己身上的可能就是其中一种。这意味着,他既是这局里最该被保护的人,也是最该被盯住的人。这个认知沉甸甸的,命运的齿轮不讲道理,挥之不去。
眼看日头西斜,就要沉到山脊以下,风骤然变凉了,王磊提议先扎营——夜里赶路不熟悉路况,万一撞上暗影之手等敌对组织的巡逻或者被城防军误会,凭他们七个人再难讨得好。林羽点头,表示白天还能先观察守城士兵的态度,众人便在背风的一道土坎后歇下。
陈刚和张志伟在地下的树林边缘砍来枯枝,拢起一小堆火。火苗跳起来,映得七张疲惫的脸忽明忽暗。李萍把分好的干粮递到每人手里,自己却拿最少的那份;苏婉捧着块饼,小口小口地啃,眼睛总往黑暗里瞟,像是怕火光外头藏着什么;赵曦、王磊坐在林羽身侧,赵曦把白日里那股怪味又回忆了一遍,轻声道:“这里的科学家开了某扇门,把我们一批批送进来。”
“钥匙开的是门,门后头是笼。”王磊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近乎冷,“名册上的'出生地',写的是各个世界。我们不是第一批,也不会是最后一批。”
火噼啪响了一声。苏婉打了个寒颤,把膝盖抱紧了些:“那我们怎么才能回去啊……”
“眼下能确定的,”林羽的声音平静,“他们要破壁之力,要垄断月光草,操控驯兽师公会。至于我们怎么回去,仓库角落的那几人不知道的,或者答案会在前面那座城里。”
苏婉声音发颤,“城里要也是他们的人呢?我们这一去,不是羊入虎口?”
陈刚往火里添了根柴,咧嘴道:“羊入虎口怕什么,咱们七只羊,咬也咬他几口。”张志伟在旁附和:“是啊,陈哥说得对。”
赵曦却认真接了苏婉的话:“怕归怕,路总得走。林羽说得对,答案很可能在城里,躲着永远躲不出个明白。”林羽感到这女子骨子里也有一股和自己一样不服输的韧性和探索欲。这六个人,似乎都算是靠得住的队友。陈刚是盾,张志伟是锤,王磊是眼,李萍是库,苏婉是舌,赵曦是心,而自己,现在是那个把所有人串起来的主脑。人比建模型难上百倍:公式是死的,人会怕、会软、会动摇,却也会互相扶持,正因如此,七块零散的拼图,才值得带。
“如果能混进城里,“他望着篝火,把计划铺开,”先弄清这里的规矩,再找地方换吃住。那点本钱要省着用,我们不知道这里的购买力水平。苏婉机灵,打探消息的事交给你——但记住,多听少说,不露怯,更别轻易信人。”
苏婉连忙点头,又小声补了句:“我、我尽量。”
“王先生你有认字识图的经验,镇上的告示、符文,多留意。李萍管账管物,陈刚、志伟,你们护着大家,也护着那点家底。”他一一分派完,末了看向赵曦,“你和我一起帮王先生收集情报吧。”
赵曦微微一笑:“好。”
他又补了一句,“无论多难,希望我们七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火渐渐矮下去。众人靠着土坎浅眠,林羽合眼却睡不着,一半是因为陌生而危机四伏的环境。他又想起左前臂的黑斑,那股力量灌满血脉时的战栗。为什么偏偏是他?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却像种子,落进了土里。
他睁眼看天。这片异界的天空没有熟悉的城市光污染,星子密得惊人,一道横贯天际的暗色裂隙,在极远极高的地方,隐隐泛着不属于星辰的光。此时一旁的王磊也睁开眼,镜片后的眼睛眯起:“那道裂……不像云,不像星轨,倒像天自己破了一道口子。”赵曦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轻轻“嗯”了一声,没说话,可林羽看见她攥紧了衣角。
夜风掠过旷野,吹动七个人的衣角,众人都睡不着。午后铁路分叉的陌生人,在火堆旁挨过异界第一夜——没有人知道前方那座城是生机还是更深的牢笼,没有人知道暗影之手何时会再度伸出那只攫取的手。但至少今夜,火还暖着,人还齐。
望着那道横贯天际的暗色裂隙,他们终于沉沉睡去。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的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前路茫茫,不知所止,但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对这个陌生的集体有了雏鸟情结。
火堆燃尽最后一星余烬时,东边的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新的世界,等着他们。林羽望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同伴,率先朝城市的投影的靠近。没过多久,其他六道身影陆续跟上,踩碎了旷野上的微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