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六十年的出差,该结束了 (第2/2页)
“小心取出来,别损坏了。所有遗物统一编号拍照。遗骸提取按标准程序来,别弄混了。”
“明白。”
提取工作花了五天。三具遗骸全部取出。
铁盒子在专业人员的小心操作下打开了。里面是一本油布包着的笔记本,纸张已经发黄发脆,但字迹还能辨认。
是刘国强的工作日记。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1963年9月3日。距离他们最后一次正常通讯过了十七天。
日记写着:“周志明今天发高烧不退,我和德胜轮换背他走。水没了。路也找不到了。收音机三天前摔坏了,联系不上了。明天继续往南走,应该能找到河。只要找到河就能顺水出去。小周你撑住。”
然后就没有了。
沈北川看到这段记录的时候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没动。
他太知道那种感觉了。在深山里,同伴受伤,通讯中断,找不到路。
他经历过。他活了下来。
他们没有。
三具遗骸运回国内后进行了DNA比对。因为年代久远,直接比对不太可能,但通过家属后代的DNA进行亲缘鉴定。
比对结果在一个月后出来了。三人身份全部确认。
李德胜。周志明。刘国强。
程砚秋完成了确认手续后来找沈北川。
“三位的家属都联系上了。李德胜的儿子今年六十一岁了,在浙江。周志明没有直系后人,但有个侄子在。刘国强的孩子今年也六十一岁,在四川。”
沈北川问:“他儿子知不知道他爸是去了缅甸?”
“不知道。家里人只知道他'出差'了。六十年了一直以为是在国内什么地方牺牲的。”
沈北川沉默了一会儿。
“通知家属吧。该告诉他们真相了。”
程砚秋给刘国强的儿子刘建国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苍老而平静:“你好,我是刘建国。”
“刘先生您好,我是军区英烈归途项目办公室的程砚秋。”
“英烈归途?我在电视上看过。”
“刘先生,是关于您父亲刘国强同志的事。我们找到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程砚秋以为信号断了,叫了一声:“刘先生?”
“在。”刘建国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说找到了?找到我爸了?”
“是的。在缅甸北部。”
“缅甸?”刘建国明显愣住了,“我爸去的是缅甸?”
“是的。您父亲1963年执行援外军事顾问任务赴缅甸工作。这是当年的保密任务,所以家属一直没有被告知具体地点。”
刘建国在电话里哭了出来。六十一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我妈等了一辈子,她不知道我爸去了哪里,只知道他说'出差'就走了。我妈2015年走的,走之前还在问'你爸到底去了哪'。我答不上来,我真的答不上来。”
程砚秋拿着电话的手也在抖:“刘先生,现在您知道了。您父亲是英雄。”
刘建国哭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嗓子哑了:“同志,我爸那个六十年的出差,总算结束了。”
程砚秋挂了电话之后趴在桌上哭了一阵。
她回去跟沈北川复述了这通电话。说到“六十年的出差总算结束了”那句时,沈北川闭了闭眼。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接下来办移交手续吧。让他们回家。”
“好。”
三位英烈的遗骸和遗物分别移交给了三位家属。
移交仪式很简短,不张扬。但每一位家属接过骨灰盒的时候,那种表情是相似的。
李德胜的儿子李明抱着骨灰盒一直在说:“爸,我带你回家。妈在家等你呢。”
他妈今年八十五了,老年痴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每天还是会往门口走一趟。
周志明的侄子代替全家来的,他说了一句:“我叔走的时候才二十三。比我儿子还小。”
刘建国接过骨灰盒和那本工作日记的时候,翻到最后一页看了很久。
“我爸到最后还在想办法救人。还在找路。”他摸着那些已经模糊的字迹,“他一定想回来看我一眼的。可惜没走出来。”
沈北川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在刘建国走之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建国反过来握住他的手:“沈中校。谢谢你。我爸出差了六十年,你帮他销了假。”
沈北川点了点头。
看着三位家属各自离开的背影,他在心里默算了一下。
项目累计找回的英烈,又多了三位。
数字还在涨。路还得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