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爸爸,那些哥不是迷路了对不对 (第2/2页)
糖包的眼泪掉下来了。
但她没有嚎啕大哭。不像三岁半的时候那样。她只是安静地掉眼泪,一颗一颗往下落,砸在相册的封面上。
沈北川把她整个人连同相册一起搂进了怀里。
“但爸爸回来了。”他说,声音有一点哑,“爸爸心里一直想着你,所以不管多难都撑过来了。”
糖包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说:“爸爸以后不准再去危险的地方了。”
“好。”
“答应我。”
“我答应你。”
“拉钩。”
沈北川伸出小拇指,跟她拉了钩。就像她三岁的时候做过的那样。
糖包拉完钩还在掉眼泪,但她擦了脸自己坐直了。
“爸爸你把那个相册以后放高一点。”
“放高了你不就够不到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糖包吸了鼻子,“我是说,那些照片你天看的话会不会难过?”
沈北川愣了。
“你也会做噩梦。”糖包看着他说,“上次你半夜喊了好大声。你是不是梦到他们了。”
沈北川点头。
“那你别总看了。”糖包伸手把相册从自己怀里拿起来递给他,“你记着他们就行了,不用看照片。看了会难过。”
沈北川接过相册,低头笑了一下。
八岁的孩子在反过来安慰他。
“好。爸爸听你的。”
“嗯。”
糖包从地上站起来,在书房里转了一圈。她走到书桌旁边看了看那个相框。幼儿园毕业照里的她笑得特别灿烂,缺了颗门牙。
“爸爸。”
“嗯?”
“我为你骄傲。”
沈北川靠在书柜上看着她,没说话。
糖包回过头,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我为你骄傲。你救了那么多人。但是我更开心你活着。”
她走过来伸出手拉住了沈北川的手指头。
“比起英雄,我更想要爸爸。”
沈北川把她的手握紧了。他的喉咙堵得厉害,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爸爸一直都在。”
糖包嗯了一声,用力点头。
那天晚上父女俩谁都没提做饭的事。最后是叫的外卖。
吃饭的时候糖包话不多,但不是闷不乐那种安静,是在消化和思考的那种安静。
吃完饭她自己去洗了碗,然后坐到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爸爸来坐。”
沈北川坐过去。
“你能不能跟我讲讲?就是那三年你都干了什么。不用讲全部,讲你想讲的就行。”
沈北川想了想说:“你确定要听?有些不太好听。”
“我确定。我八岁了,不是小孩了。”
沈北川笑了一声:“行。那爸爸挑着说。”
他讲了在山里迷路三天找不到水源的那次。讲了发高烧差点死在一个岩洞里的那次。讲了翻越一座雪山差点冻掉脚趾的那次。
他没讲三个兄弟死的事。那个太重了,等她再大一点再说。
糖包听得很认真,中间没有插嘴。
听完后她说了一句:“爸爸你好厉害。”
然后又说了一句:“但是好傻。一个人去。”
沈北川笑了:“没办法,那时候只能一个人。”
“以后不能了。”糖包板着脸说,“以后你做什么事都得带着人。不准一个人。”
“好,都听你的。”
“嗯。”
糖包站起来宣布要去睡觉了。她走到卧室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沈北川。
“爸。”
“怎么了?”
“晚安。我爱你。”
“爸也爱你。”
糖包进了卧室关上门。
沈北川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伸手揉了揉脸。
今天是他一直在回避的那个时刻。他怕的不是糖包害怕,他的是糖包心疼。
果然,她没害怕。她心疼的是他。
这个孩子从三岁半开始就不是普通孩子了。她经历了太多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但她从来没有被压垮过。
反而越来越结实,越来越温暖。
沈北川站起来把买回来的菜收进冰箱,路过书房的时候进去把那本相册放到了书柜最高层。
糖包说的对。记着就行了,不用总看。
他关了灯,回卧室之前路过糖包房间,听到里面没有声音。
轻轻推开一条缝看了一眼。
糖包躺在床上,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个东西。
是那个木头小兔子。沈北川三年前在山里用匕首削的那个。
她一直留着,一直没丢。
沈北川轻轻关上门,在走廊里站了几秒钟。
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话:“闺女,爸爸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就是活着回来了。”